
雨刚歇,虞山就变了个样子。
整座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连石头都在滴水。可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面目,雾就涌上来了一一不,是“长”上来的。从谷底、从溪涧、从每一片湿透的苔藓里,雾一丝丝地冒出来,先缠住山脚,再漫过茶园,最后把整座山都吞了进去。
站在窗口望出去,什么都只剩个影子。远处的山峰成了一团团青灰色的墨,在雾里浮着,像是谁刚画上去的,还没干透就被水洇开了。近处的松针上挂着水珠,一颗颗亮晶晶的,雾从它们中间穿过去,珠子就模糊了,像泪眼里的灯。望海墩的剑阁从雾里探出半截身子,风一吹,雾往旁边挪了挪,阁又露出多一些,可再一眨眼,又缩回去了。
最奇的是雾的颜色。雨后的雾不纯白,带一点点青,又带一点点绿,是山上的树和草渗进去的颜色。太阳不知在哪块云后头憋着,光线从雾里漏下来,软软的,没有力气,照在身上像谁呵了一口热气。
人走在这种雾里,脚下是湿的,脸上是凉的,耳朵里只听见水珠从叶子滚落的声音一一啪嗒,啪嗒,一声接一声,像整座山在悄悄说话。
(何志平 2026.10.19 观雾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