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电梯上,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引来些目光,我笑着说:“刚从老家来,东西有点多。”
歌曲《兰花草》里唱的:“我从山中来,带来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而我想改词:“我从老家来,带来家乡菜,放进冰箱里,几天吃不完……”每次从老家返程,车尾箱总被塞得满满当当,母亲总说难得回来一趟,多带些。
我跟着老母亲来巡视她管辖的领地,这老太太啊,难怪白天与她通电话,都说在菜地里呢!八十多岁的人了,种的菜地宽阔如两个篮球场。木薯像“守卫”,列队在“篮球场”边缘,粗壮的脚板薯则藏在泥土下,藤蔓缠绕着木薯的枝干交错攀爬。葱花,蒜苗,香菜偎依在畦边,大白菜,芥菜,茼蒿,油麦菜,豌豆苗……一畦畦碧绿铺满视野。老母亲每天穿梭其间,忙着除草、施肥、浇水,不亦乐乎。我说:“就你和爸两个人,种这么多,吃得完吗?”“不是还有你们嘛!”母亲回了一句。我一时语塞,自己已两个月没回来。
“菜花要摘了,容易老,今晚可以炒上两碟。”金黄的菜花似乎听懂了,笑得更加欢,花簇一颤一颤的。一旁低矮的豌豆苗不乐意了:“人家也容易老呢!”我赶紧安慰:“好,也掐一把豌豆苗打火锅!”茼蒿菜把嘴撅得老高:“打火锅,怎么能少了我?”……一会儿功夫,篮子就满了。

每逢二三月回老家,母亲的菜园子没有那么繁荣了,冬日里红极一时的青菜暂时告退。瓜瓜豆豆们有的刚冒新芽,有的还在土里酣睡。这时候,苦麦菜和韭菜就成主角了,特别是苦麦菜,简直可以说占了半壁江山。这些苦麦菜有宽叶、细叶和锯齿状的。母亲说,宽叶的偏苦,锯齿状的甜又脆 ,不过,宽叶的掐顶端后会长很多新芽,层层叠叠的。

我仿佛看见两个月后,那些长满新芽的苦麦菜,一个个撑着把绿色的小伞,在风中摇曳。红薯苗和空心菜依旧带着小小的憧憬,抬头仰望那些高挂枝头的瓜豆。风一过,整个菜园像一场悄悄生长的梦,继续安静地绿下去。
菜园子里略显逊色,可田边地头、洼地、沟渠却热闹非凡。看,那片艾叶长势多喜人,几乎齐腰了。看见我来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仰着头,那么热切地望着我,有几棵还扯我的裤腿,想跟我回城。
用艾叶做艾叶粑粑,还是挺美味的,或者用来煮个汤,苦凉可口,大家都喜欢。记得那回做艾叶粑粑,我把揉搓好的艾叶面团摊开成薄片,三岁的小孙女在一旁惊呼:“好大的草坪!”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这小家伙的想象力。这么嫩绿的艾叶,随便一摘就是满满一大袋。
沟渠边的野芹菜看我还在摘艾叶,可着急了,在那边“哗啦啦”地招手。我赶紧来到野芹菜的身边,这些野芹菜积蓄了一冬的能量,长得可带劲呢!一节一节地努力往上伸,一根根如儿童手指似的嫩 ,随便一掐就断了。
野芹菜的味道比较独特,配上蒜米、红辣椒、酸笋这么一炒,端上桌,简直把整个春天盛进来。
回到老家,母亲养在后山竹林的土鸡是一定要走访的。那片竹林永远是鸡群的乐园,鸡们在里面追逐玩耍,有时叮泥啄虫,有时跃上竹枝荡秋千,总之是怎么开心怎么玩。

鸡们的玩闹没有影响竹林的生长,在几场春雨的滋润下,竹林便贡献出鲜嫩的竹笋,永远那么慷慨。有了鸡群的活动,竹林里几乎没有一根草,只剩一些落叶,竹笋反倒显眼了,一根根竖在地面甚是可爱。我和父亲拿起小锄头在挖笋,鸡们早已见惯,该玩还玩,有几只胆大的甚至还“咯咯咯”地凑过来围观助威。
返程时,各种食材已单独包装好,为了方便,母亲把它们一股脑儿塞进蛇皮袋,再次挤满车尾箱。车子即将开动,父亲拎来两只杀好的鸡交代我:“今早杀的,回去及时放冰箱。”看着日渐苍老的双亲,我的心里一阵酸楚。
随着车轮滚滚向前,这些食材伴着节奏,挤挤攘攘,一路欢歌。
我打电话给朋友,说刚从老家来,要与她分享青菜。朋友在电话那边笑了:“我也刚从老家回来,准备打电话给你呢!”
一句“我从老家来”,彼此已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