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维远一眼望见韩烨一身恶战后的样子,赶快上前接过缰绳,命人快去喊军医官,又叫人把马上的女子安排在自己和韩烨屋子附近。
几年的默契,很多时候两个人不用开口,就知道对方想什么了。
韩烨朝安维远笑笑,然后一瘸一拐的进了屋。
左大营驻在大齐常山脚下的梧桐镇,
二位主帅住所在镇中一户逃跑的乡绅家里,前院中厅议事,后院就是两位将军休息的地方。
天色渐晚,大营里飘起阵阵饭香,不时传来军士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安维远听的有些入神,直到军医官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才长叹一声,跟着进了屋。
亲兵已经帮韩烨脱了铠甲和外袍,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敞开的白色内衣湿溻溻的贴在身上,露出右肋下一大块乌青,袖子上也染了大片血,裤腿上缠着一圈看不出颜色的布。
安维远坐在对面椅子上看着有些狼狈的韩烨,忽然笑出了声:“韩将军这是遇到了劫匪还是山贼,怎是如此狼狈,莫不是那女子看你貌美,要劫你回山不成。
”军医官挽起韩烨的裤腿低声嘟囔到:“伤口深可见骨,若不是有战靴护着,将军这腿估计就废了。”
韩烨没理睬军医官的话,一边丝丝拉拉地叫着疼,
一边和安维远说道:“哪里是什么山贼,是珈蓝武士。”说着指指外面,“那女子带着五六十个武士要劫运到右营的辎重。还好那女子只是会哭不会打的,要不然此刻敬之你就要给韩某收尸了。”
“啊?”安维远比划了一个招式,指指外面,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听带头的武士说这是他们的什么郡主。
今番宁王在郦都城的安危是大,怕珈蓝因此再生事端,所以我与他们约定,五日后在凤凰镇把郡主送还。
咱们这几天好生照看,不要慢待了才是。
我可是第一次用女子的性命要挟别人,多少有些不耻。”
安维远听韩烨絮叨完,起身把韩烨跟前的茶盏斟满,指指他身上的乌青,“你这是跟珈蓝武士搏命了?”韩烨喝完杯子里的茶,重重的点头“孤勇而战,当时甚是想念敬之你啊。”
安维远看看韩烨摇摇头,拂袖而去。后面传来韩烨乐颠颠的笑声。
韩烨就是这样的性子,总把自己遇到的凶险说的云淡风轻。安维远之所以能心甘情愿的给韩烨当副将,就是看中韩烨这样豁达的性子,还有这一张娃娃脸后的洞若观火的头脑,杀伐决断的气魄。
左大营里二位少将军在斗嘴,郦都那边袁碌为和邱辛泽陪着宁王查看了一番后才回到帅府。
宁王找了个由头,支走了袁碌为。中厅内只剩下宁王和邱辛泽。
宁王喝着茶,漫不经心的和邱辛泽闲聊:
“炳炎啊,你和暮尘年岁相仿吧,你二人在郦都这三年可谓战功赫赫,他日回朝,我定要奏请父皇,重重嘉奖两位将军。
邱辛泽慌忙施礼道:“辛泽谢过殿下。”
宁王笑着摇摇手, “你父邱尚书在我面前也时常提起你,说你在漠北统领右大营,与珈蓝之战中虽是军中主帅,可总是冲在阵前,负伤无数。
没想到家中娇生惯养之儿,在两军阵前能无畏生死甚是欣慰”。
邱辛泽赶快跪下口称“微臣不敢。父亲应是有了年纪,才多了惦记。能为皇上和殿下扫平漠北之患,是臣之荣幸。”
宁王扶起邱辛泽,拍拍他的肩膀:“你父邱尚书是我大齐的肱骨之臣,炳炎年少就能有如此作为,我看他日雏凤清于老凤声,也未尝不可。”
“殿下谬赞了,微臣还仰仗殿下日后能多多教导。”
宁王整了整衣袖,笑吟吟地说道:“小王只不过是个闲散之人,本想着琴棋书画诗酒茶,快意江湖风做马的享此余生。
可父皇心疼太子过于操劳,责怪本王惯会偷懒,而今硬是把之前太子殿下协理的兵部和吏部交与本王,要本王帮着太子殿下处理朝政。
这兵部一直都是太子管着,这么突然的交到小王手里,不知如何下手。本王这才能怎和太子相比,太子殿下是心怀天下之人,
炳炎你说是不是呢?”说完,宁王盯着邱辛泽,仿佛在等一个答案。
邱辛泽听宁王这话里有话,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对。
这宁王比太子陆廷宗小两岁,宁王生母乃是如今统领六宫的皇上宠妃郑贵妃,太子的生母孝成皇后在太子五岁时病逝。
皇上心疼幼子,第二年就封了太子,养在自己身边,呵护有加,一直到成年。
没想到这么多年,太子没继承老皇帝温和柔顺的性子,却是一副暴躁乖张的脾气。
宁王陆朝宗倒是更像老皇帝,总是谦谦君子的模样,脸上不急不躁的总带着笑意。对太子和朝里老臣也总是恭恭敬敬。
邱辛泽看着宁王,笑吟吟的眼神却透着冰冷。邱辛泽脊背有些发凉,慌忙叉手躬身道:“殿下和太子殿下为天下苍生殚精竭虑,臣等也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恩。”
宁王听邱辛泽说的风马牛不相及,勉强点了点头: “今日邱将军也劳累了,下去歇息吧!”
邱辛泽施礼后退步出了中厅,心想这平日里温顺的宁王,怎么让人觉得冷冷的,还隐隐透着一股煞气。
宁王望着邱辛泽离去的背影心想,这镇远将军跟他老爹邱学比起来还是太嫩了,邱辛泽在郦都的三年邱学没少点拨和出谋划策。
邱学虽是拥护太子,但是东宫那个废物对邱学却只是用的时候提起来,不用的时候放一边,私下里听说邱学也颇多微词。
而今兵部归到自己手下,邱学似乎也有换换山头的意思。
宁王盯着中厅内悬着的御赐帅旗,心里似海浪潮涌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