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大学梦

我出生在一个农村家庭,七十年代的农村还是很贫穷的,我家就更穷了,和赵本山的小品说的差不多,唯一的一件家用电器是手电筒。

由于父母也没有多少文化,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学习改变命运的道理,对孩子也是放养,想学就学。想玩就玩,在他们的心目中,读书最大的目的就是认识两个字,出门认识男女厕所就够了。反正都是要回家种地的,还不如没事多学点种田的本领。

如果逃学,老师找到家里,他们就会打我一顿。打我的目的不是因为不好好学习,而是因为,老师找到家里,让他们很没面子。

那时候我们读书都在自己村里,只有一个代课老师,确担负着两个班的教学任务,一年级和四年级,而且语文数学全要教。

老师也是以前的初中毕业生,本身也是农民。由于当时正式老师的工资都不高,更何况代课老师,一个月才一百多块钱,根本没有办法维持生活。

于是我的老师想了一个办法,经常白天去卖油条自己赚钱,而晚上给我们上课。到现在都忘不了,我们点着煤油灯,听老师讲课的样子。

刚听完老师给我们讲数学,又要给四年级的同学讲语文。有时候我也会停下写作业的笔,抬起头来听高年级的课。

那个时候,文化资源也非常匮乏,没有电脑,没有电话,电视也仅有少数富裕家庭才有。但是那个时候有小人书,我经常把自己的零用钱攒下来,买小人书,我现在还记的我买了好多小人书,有杨家将,有岳飞传。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查不到的就看图画,我认识很多字大部分来自于看小人书。

那可能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也可能是认识字给我带来最大的好处,我还是孩子的时候会安静下来,也让我认识了这个世界好多有趣的人和事。

读初中的时候,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中专,师范学校。因为一旦考上了,我们就有工作了。

非常可惜的是,年轻的我,那里知道学习的重要性,更不知道未来是是什么样子,其实我压根就没有想过未来是什么样子。当然更不会努力。因为身边人就没有这样的例子,大家都是读到初中,就回家种田打工娶媳妇了,这是很多人的生活轨迹。

我们一个班56个同学,仅考上一个省里中专,毕业后安排工作进了县政府,现在已经是处级干部了。

我当然毕业就错学了,回家待业了。整天无所事事,东游西逛,顺其自然的开始了等待混日子的每一天。

第二年,同村的一位女孩我的同学考上了师范。那是我们村第一个考出去的女孩子,她叫李萍。

她家的条件就比我好很多,父母也懂得很多。他在初二时候留学了一年,相当于读了两年初三。而且平时她也从来不下田,每天在家读书做题,家了饭菜也从来没做过,洗碗的活都不做,吃完饭,她父母就让她坐在一边看书。

每天我和同伴约着出去玩的时候,经常看到她坐在枣树下,坐在小板凳上看书。有时我们还会和她打招呼:每天看书干啥,去捉知了。她头都不抬,根本不搭理我们。

直到接到录取通知书,她家请客庆贺放鞭炮的时候。我的内心受到了震撼。那个年代很少能吃到肉,她家摆了十几桌,听说有很多肉菜,而我确没有去,我第一次感到了羞耻,我明白她已经和我不是一类人了。

她将要离开农村了,去到我们向往的城市,去过城里人的生活了,她已经是我高攀不起的存在了。

后来我也来到她考上师范的城市,不过我来城市是打工,她确是来求学。

我先是在一个饭店打工,每天就是穿着工作服,给客人上菜,等客人吃好了,收拾餐桌,打扫卫生。一个月都没有一天休息。从早到晚,一只在打杂。

半年后的一天,她和她的同学来我饭店就餐,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本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胸前别着一只金色的钢笔,乌黑的秀发披散着,透露着青春的气息。

当我把饭菜送到她餐桌时,我老远一眼就认出了她。我赶紧低着头,快速的把菜放下转身离开。

“等一下。”她轻声的叫住了我。

我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没转身低着头说:怎么了?

“你在这里上班吗?,怎么不认识我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是我感觉确像闪电雷鸣那么刺耳。

我扭捏着转过身,脸涨的通红。低声的回答:是啊,我在这里学厨师。那声音比蚊子的嗡鸣还要小。

“挺好的,以后可以吃到你做的好菜了。这一家的饭菜味道挺好的,我们同学经常和我提起。”他的脸上带着微笑。

虽然她很友好,但是我还是感觉到我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因为在我的心里,我觉得自己是没有社会地位的打工人,而她确是一名即将吃上国家饭的体面人。

再见到她已经是第二年了,那是1994年七月份的一个周末,她们学校要放暑假了,她约着几个同学来我们饭店就餐。而我现在已经从小工成为掌勺的小师傅了了,简单的菜大师傅已经放手给我做了。

她约着三个女同学,都是朴朴素素的。不过还有一个男同学,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白净的脸,胸前也别着一只金色的钢笔。而她胸前的钢笔不见了,换成了一只红色的钢笔。

“老同学,又来打扰你了,这次可要好好的展示你的厨艺啊!”李萍看上去比以前开朗活泼了很多。笑着和我打招呼,并热情的和我握手。

我腼腆的把手缩回去,在满是油渍的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上有油,别弄脏你。”

“没事的。男子汉一点,像唐吉可德一样做一个勇士,来吧。”她紧紧的我了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露出两个酒窝,那笑声如银铃般,好美啊。谁是唐吉坷德,我根本没听说过,但是我还是再次扭捏的抽回自己的手。

“这是我同学,燕子,小芳、二妹、这个是我的好朋友张兵。”介绍到张兵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脸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酸酸的,就是感觉不舒服。到底是里不舒服我也说不上来。

吃完饭,他们离开时,李萍专门把我拉到一边,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回家,她们要放假了。

我一听一下子高兴了,想打了鸡血一样。连忙回应:我要回去的,刚好回家收包谷了,家里都催我好几次了。

我和老板请了假,老板说请假扣工资,我高兴的差点蹦起来:扣吧,老板应该的。我也是家里有急事,老人生病了。

我俩一起坐上回村的长途大巴车,我俩一个座位,紧挨着。我能清晰的问到她身上散发着洗发液的香味。我感觉条都是蓝的,空气都是香的。我才18岁啊,我第一次感觉和女孩在一起,是和那些饭店的男人在一起是不同的,就算挨着她都是一种幸福,一种快乐。

“我们学校有一个很大的图书馆,里边有很多的书。你想看啥我帮你借出来。”她的眼睫毛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对我说话。

“好的,好的。我根本没听到他在说啥。”我含糊的应承着。

“我们有个老师,是华东师大毕业的大学生,好有才,讲课太棒了。我超级喜欢他,我也想做一个和他一样有才华的人。

她说的时候滔滔不绝,仿佛沉醉于其中。

“你超级喜欢他?”我有些难过,情绪一下子拉到最低。

她根本没有看到我的失落,自顾自的说着:“我以后还要参加成人高考,去上大学,去有诗和远方的地方深造。”

“我也可以。”我突然大声冒出一句,她被吓了一跳。

“你可以,你可以什么?”她吃惊的看着我,好像看一个稀奇古怪的怪物。

突然又好像想到什么,一脸严肃的对我说:“你可以去问问教育局,也许还有机会参加成人考试。”

“如果我考上了,你能嫁给我吗?”我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的脸也红了,羞的地下了头。“你说啥呀。光说胡话。”

不知那里来的勇气,我突然抓住她的手:“我是说真的,如果我考上了,你会嫁给我吗?”

这一次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蔑视:“我答应你,就看你的本事了。”

回到县城,我马上就跑到县教育局去咨询。结果给我泼了一盆冷水,我是初中毕业,没有参加成人高考的资格。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怨恨自己不努力,不好好读书。等我想努力了,连机会也没有了。

可能我的哭声也吓到了里边的工作人员。一个好心的胖大姐走过来递给我一点卫生纸。“别哭了小伙子。还有一个方法。”

我一听不哭了。忙问怎么弄。

胖大姐把我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耐心的和我讲:“以前老师苦口婆心的和你说好好学习,你们不听,现在怎么想起学习了。”

“我,我,我。”连着说了几个我,就不讲话了,我实在不好意思说为了讨媳妇。

潘大姐告诉我的机会,就是自考。

回到市里,我就开始经常去图书馆买资料。看书学习,工作忙的时候没时间,就晚上下班看。早上起的比鸡早,晚上睡的比狗晚。

我选择了法学专业的大专。第一次参加考试,我居然过了两科,我高兴的差点跳起来,我那个成绩单一路小跑来到他的学校。

我远远的看到,张兵正拉着她的手,在校园里漫步。如同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那种兴奋瞬间消失了。

我灰溜溜的回到饭店,和老板辞了职。我回到了自己的县城,在县城很偏的地方自己开了一家饭店。

1995年秋天,她毕业分配到我们县城的一个乡镇小学当老师。我们的联系少了,我期待而又害怕见到她。

我静下心来,好好打理自己的生意,业余时间全部用来学习。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1998年我考完了全部课程,拿到了法学专科学历。并把自己的全部积蓄拿出来买下了我租的饭店。

2001年,我又拿下了法学本科。第二年我又参加国家资格考试,顺利通过。我把饭店请了人打理,而自己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和他联系过。听说她调到县城工作了。

事情就是这么巧,有一天我在街上遇到她。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我问起她和张兵的事。

她吞吞吐吐的和我讲述了经过。原来毕业后,张兵分到了市里工作,她分到乡下,两个人感情出了问题,经常吵架,后来张兵出轨了,无情的抛弃了她。

最后她还自嘲的说,现在是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我把她带到我律所,打开抽屉,拿出来那张鲜红的法学大学本科的文凭。放到她的面前:“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吗?”

“什么话?”她呆呆的看着我。

“你说我考上大学就嫁给我,还算数吗。”我朝她炸了眨眼睛。

“我当时是哄你的,没想到你当真了。可是你还喜欢我吗?”她低下了头。双手有些不自然的揉捏着。

我一拉拉过她的手,紧紧的握着。

她顺势倒在我的怀里,闭上眼睛。我看着她真的好美。

“我是因为你才改变的,以后可不能哄我了。要说话算数。

对了,我知道了唐吉可德不是个疯子,他是个勇士。

我们就要像她一样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哪。”我笑着说。

“你也实现了你的大学梦。’她温柔的说。

“还是有遗憾啊,因为没有同学,没有校园。没有老师给我讲文学的故事。这是我永远无法实现的一个梦。”我叹了口气。

“我们一起考研究生,实现你的大学梦。“她瞪着眼睛对我说,表情又开始严肃了。

“研究生,我要和你先研究,如何生。”我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她闭上眼睛,小声的说:你坏。

(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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