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七年七月,二十二岁的王志作为安保,跟随一支考古队来到山西的高平县。
考古队驻扎在一个山坡上,当地人称为“亡魂山”,据说这里曾经发生过长平之战。
亡魂山位于丹河东侧,呈三角形状,稀疏的草丛间夹杂着小灌木,山下种着一排高大的果树。山坡与小山丘相连,山丘间道路狭窄,崎岖不平,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他们在山下展开考古工作。队中有个年轻的女考古学者叫刘晴,是王志的童养媳,和王志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王志是上午八点出生,刘晴仅比他晚半小时。
小时候王志就叫她“娘子”,刘晴很难为情,他们还没有结婚。王志笑道:“那就叫你夫人吧。”刘晴含羞道:“你没有一天是正经的。”
王志是河北邯郸人,虽然身材中等,但是长得肩宽背厚,从小崇拜三国英雄,经常幻想着自己生长在古代,像赵子龙一样驰骋在战场上。
王志留着长发,束成发髻,像道士一样,喜欢剑术,对文化没有任何兴趣,听刘晴讲历史就想打瞌睡。
这天早上,王志和刘晴坐在山坡上,红彤彤的太阳刚从东边山头升起。刘晴口里喃喃几声:“沧海桑田,这么多年过去,山体应该会有些变化。山下那些果树是附近村民种的,已经有二十多年。”
“娘子,当地人传说在这里看见过古代将士的亡灵,是真的吗?”
“说了不准叫我娘子!”刘晴撅着嘴巴,瞪了王志一眼。
“我经常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在黑夜里行走,无边无际的夜,一个人,孤零零的。”
“哥哥,那是梦,不是真的。”
“为什么一直浮现在我脑海里?”
“……”
一阵沉默过后,刘晴微笑道:“哥哥,沿着丹河往南走,有个村子,村子里有一座骷髅庙,我们去看看吧。刚好今天我有空。”
“好。”王志猛然站起来。刘晴伸出双手,娇声道:“拉我起来!”王志忽的一下把刘晴拉起来,像拽小鸡一样。
“轻一点。”刘晴冲着王志努了努嘴,拂去黑裙子上的灰土,理了一下胸前的两根马尾辫,挽着王志的手往山下走,“哥哥下次再这样粗鲁,妹妹不理你了!”
“是吗?不理就不理呗!”
“你——”刘晴甩开王志,嘟囔着嘴,站住不动。王志连忙说道:“我是开玩笑的,别介意。”
“再这样,我真的……哼!”
“我发誓,下次不会了!”
“好了,我信你!”刘晴转怒为喜,重新挽着王志的手,哼哼道,“没办法,或许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债。”
临近中午,来到一个村口,火辣辣的太阳高悬在头顶上,王志的短白褂和刘晴的灰衫都被汗水浸透。
老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人,一边唠嗑一边摇着蒲扇。旁边有一个大娘在卖烧豆腐,有几个年轻人端着碗,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吃,一边大声说笑。
“我要吃烧豆腐。”刘晴拉着王志的手走过去。
豆腐整整齐齐摆在黑铁架上,表面微黄,旁边还有一口锅,冒着热气。桌板上放了一个大碗,碗里装着白色的豆腐渣,还有几个小碗,装着蒜泥、姜末、辣椒、盐之类的蘸料。
王志买了两碗,找了两个板凳坐下。王志和着蘸料,把一块豆腐送入嘴里,软嫩可口,问大娘:“这豆腐做法好特别,我还是第一次吃。”
大娘笑道:“你们是外地来的,不知道我们这里的特产,这个豆腐叫烧白起。”
烧白起?王志一愣,低声问刘晴:“烧白起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白起发明的这种吃法?”
刘晴把筷子一放,对着王志竖起大拇指,笑嘻嘻地说:“你真棒!”
王志瞟了她一眼:“娘子,你是认真的吗?”
刘晴脸色突变,虎了王志一眼:“你再说!”
王志转过身,端起碗慢嚼细咽,刘晴在后面冲着他哼了几声。
吃完豆腐后,从老人那里打听到骷髅庙的位置后,两人沿着一条狭长的小路往里走。大约五六百米后,在小路的尽头出现一座高台,高台上是一座砖砌的庙宇。
沿着台阶往上走,来到庙前,庙门上刻着“骷髅庙”三个字。王志说:“为什么叫骷髅庙?”
刘晴淡淡地说道:“这里埋了几十万人。”
“什么?”王志心中“咯噔”一下,两腿像灌了铅,步伐沉重起来。
刘晴小嘴一撇:“怎么?是走累了,还是害怕?”
“我从小习武,怕过什么?”王志昂首说道,“区区二三十里路怎么可能难倒我……”
刘晴“噗嗤”一笑,上前去推木门,“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王志把脑门上的汗水一抹,跟着刘晴走进院子。
空荡荡的小院里,几片叶子在青石地面上转来转去,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这些叶子怎么会动?哪里来的风?”王志心中默默念道,和刘晴来到正殿前。殿门是开的,桌台上香烟袅袅,供奉着一男一女两尊古人塑像。
塑像脸色蜡白,神情肃穆,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前方。一阵寒意袭来,王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毫毛根根竖直。
刘晴十指交叉放在胸前,脸上现出一丝微笑,一双秀目凝望着塑像,嘴唇微微张开,好像见到心目中的英雄。
王志轻声说:“他们是谁?你好像很崇拜他们。”
“是赵括和他的妻子。”刘晴笑容渐渐消失,露出淡淡的忧伤。
“赵括?赵括是谁?”王志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回头看着男子的塑像,塑像好像也在看着王志。
王志胸前凉飕飕的。眼前一闪,一群身穿铠甲的僵尸出现在眼前,面目狰狞,发出凄凉的声音:“带我们回家!”
王志连连后退,叫道:“有鬼啊!”
…………
考古工作继续进行,挖掘出一些零零碎碎的古物:刀币、铜钱、箭头、斧、钺、人体骸骨等。
王志最近睡眠不好,刘晴从北京给他带来几粒安眠药,叮嘱他不要过量。听刘晴说有副作用,王志不敢吃。
一天上午,王志离开营地,坐在半山坡间,看着在山下工作的刘晴。
刘晴的父母非常贫穷,孩子又多,就把她送给地主的儿子王志做童养媳。和王志不一样,刘晴喜欢读书,王志父母也支持她,希望家里有一个会读书的儿媳。
王志八岁那年,整天吵嚷着要习武,父母没有办法,把他送到附近山上一个练武人家。
王志一走,刘晴就像掉了魂一样,时不时地来山上看望他,希望他回家,都被王志拒绝。
久而久之,刘晴心灰意冷,不再强求,安心学习,后来考取北京大学考古专业。不久前,师父去世,王志这才答应刘晴,陪她来到这里,成为考古队的安保。
我配不上刘晴,也没有共同爱好,多次提出分手,刘晴死活不肯答应,说我们在一起是天意和缘分,又是娃娃亲,不能改。王志轻轻拍了拍大腿,低下头,脚边泥土中露出一块黄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好特别。王志把它拔出来,用手轻轻擦去泥土,是一块银元大小的金黄色镂花石头,晶莹剔透,柔和如脂,中间好像刻着两个字。
王志连忙拿给考古队看。刘晴告诉他,这是一块玉佩,上面写着“赵瑛”两个字,可能是玉佩的主人。
刘晴说:“根据字体判断,这块玉佩很有可能是长平之战时,一位赵国将士遗留下来的。”
“赵瑛是男是女?怎么会在这里?”刘晴询问导师,导师说长平之战年间,历史上没有记载这个人的名字。
晚上,王志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只好吃下一粒安眠药。
睡梦中,王志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古战场上,遍地都是尸体和受伤的战士,他们在呻吟,在哭喊。
一个士兵跑过来对王志说:“将军终于醒了,大家都在等你呢!”说完拉着王志走进一个大帐篷里。里面的军官全部站起来,向王志说:“赵将军在等你呢!”
地上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家伙,胸口插着一支箭,对着王志艰难地说:“李豹,现在就靠你了。”
王志醒来,觉得很奇怪,把这个梦告诉大家。大家都认为他想多了,叫他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赵瑛是谁?应该是一个女的吧。她的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送给她丈夫的?她的丈夫有可能战死在这里。王志捧着玉佩不停地端详。
两天后的晚上,王志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和一个青年将军牵着马从大门里走出来,门里跑出一个长得像刘晴的古代女子,对着王志喊:“李豹哥哥,我把这块玉佩送给你,希望你建功立业回来娶我。”
王志一看,正是白天捡到的黄色玉佩。
女子动情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勇敢。这块玉佩是我的灵石,妹妹永远和你在一起。”
醒来后,王志坐起来细细回味,叹道:“这个梦好真实,就好像曾经发生过一样!”
眼角流出一滴泪水,王志一摸眼眶,竟然是湿漉漉的。
自己从小到大没有哭过,也没流过眼泪,这是怎么回事?王志走出帐篷小便,还在想着刚才的梦境。
月光下,不远处出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王志迅速拿着剑冲过去,将他撂倒在地上。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王志用剑指着他大声道。
“我……我只是来看看,大侠饶命!”
原来是小偷!王志一阵晕眩,几乎站立不住。隔壁的刘晴听到响声,走出帐篷冲着王志喊道:“哥哥,你怎么了?”
…………
公元前二百六十年八月,赵国都城邯郸,马服君的侯府里,李豹再次向赵瑛求婚。李豹是赵瑛的表哥,从小寄养在赵家,喜欢写文章和弹琴。
“你想娶我,除非在战场上立下军功!”赵瑛娇嗔道。
“这几年我一直在练习剑法。”
“练来练去还不是那个水平?”赵瑛瞟了李豹一眼。
“谁说我剑法不行?不信我俩再试试。”
赵瑛“哼”了一声,撇下李豹,独自走了。这时,赵括刚刚练完剑法,准备回房更衣。李豹拦住赵括,傲然说道:“听说哥哥将要担任长平驻军的统帅,小弟愿跟随哥哥出征。”
“你也想参战?”赵括打量了一下李豹,好像不认识他,“你有什么本事?敢和我比试么?”
“比就比!”李豹挺剑刺向赵括,赵括轻松躲开。
让了十几招后,赵括冷笑一声,反守为攻,长剑势大力沉,密不透风。李豹很快手忙脚乱,连连后退。赵括一个扫堂腿将李豹绊倒。
李豹躺在地上“呼呼”喘气,一阵眩晕过后,再回神,看见一把剑指着自己,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赵括愣了一下,说:“你这是什么招式?”
李豹不答话,腾挪闪跃,迅捷如风,长剑划出一道道寒光,攻击赵括的要害。赵括渐渐招架不住。
李豹骂道:“你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赵括倒在地上,李豹挥剑要砍,忽闻有人大喊“住手”。
李豹回头一看,惊道:“刘晴,你怎么这个打扮?”又是一阵眩晕,很快醒过来,看见赵瑛扶着赵括,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情。
赵括说:“没想到你小子的剑法如此了得,身形如此矫健,从哪里学来的?”
赵瑛看着李豹,两眼瞪得像铜铃一样:“你怎么把哥哥打倒了?刚才是怎么回事?”
李豹脑袋“嗡嗡”作响,不知所以然。
…………
小偷看见王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迅速爬起来跑了。
听到刘晴的喊声,王志回过神来,用拳头锤了锤晕乎乎的脑袋,说自己刚才好像在和一个古代男子比试剑法,而且还见到古装打扮的刘晴。
刘晴说:“你可能是睡眠太差,出现幻觉。都怪我,不该带你去骷髅庙。”
是啊,自从去了骷髅庙,就经常做些奇怪的梦!王志心中感叹道。
几天后的晚上,王志梦见自己和一个将军在一起,两人都骑着马,后面是一支长长的队伍。
这个将军正是赵括。赵括说:“李豹,廉颇老将军被困长平,不敢出战,赵王让我去接替他。这是我们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机会。
“我军三十万驻守长平,每天消耗巨大。长平山高路险,虽说阻止了秦军的进攻,可是我军粮草运输也很困难,需要翻山越岭。秦军通过水路把粮草源源不断送到前线,长此以往对我军不利。等到冬季,大雪封山,我军将得不到粮食。
“如果放弃长平,秦军将直捣邯郸,赵国危矣!故此赵王命我带十万军队支援长平,主动出击,与秦军决一死战,务必在大雪来临之前结束这场战争。”
…………
王志醒来,原来自己又做了一场梦。
第二天,小偷听人说考古队挖到一块玉,带着几个强盗拿着刀过来抢劫。营地只剩下王志,强盗将他围住。
王志手握长剑正要与他们厮杀,一阵眩晕,头脑瞬间空白,像木桩一样站立不动。强盗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面面相觑。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强盗全部被吓跑了。
…………
公元前二百六十年十月,赵括和他的军队被秦军围在三角形的山坡上已有四十多天,多次突围未果。
赵括今天继续组织军队向东南方向突围。秦赵短兵相接,喊杀声震天。李豹被五六个秦兵围住,非常紧张,突然一阵头晕,说:“这些强盗怎么都变成军队?”
李豹来不及多想,连刺带砍,将几个秦兵砍倒在地上,秦军纷纷后退。听到一声响声,李豹呆呆地站在原地。幸好此时秦军已经退下去了。
很快李豹又清醒过来。赵括走到李豹身边,高声道:“李豹,刚才表现不错,你果然是赵国的勇士,下次突围安排你做前锋!”
李豹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情,心中一片茫然。赵括命令将士休息,准备发动第五次突围。
…………
王志听到枪声,瞬间清醒过来,口里喃喃道:“我刚才好像在和一群穿着盔甲的士兵作战。”
大家都笑道:“刚才你被几个强盗围住,非常危险,幸好领队及时发现,开枪警告他们。”
刘晴急匆匆地跑来,拉着王志的手,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志说头有点晕,好像在做梦,又感觉是真的。
晚上,王志吃了一片安眠药,依然无法入睡,又吃下一片安眠药,不久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山坡上喊杀声震天,赵括组织军队第五次突围,在中军指挥。副将和都尉不是受伤就是阵亡,赵括命令李豹做先锋。
李豹看到秦军恶狠狠地冲了过来,心中胆怯,不敢前进。秦军朝着李豹的方向冲出一个缺口,直入中军。
李豹也被冲到中军位置,拿着剑不知所措,在原地打转。赵括大声喊道:“李豹,你怎么在这里?你的士兵呢?”
秦军正要杀死李豹,赵括挥剑冲过去砍倒几个士兵,拉着满脸懵圈的李豹,喊道:“你他娘的怎么回事?赶紧杀敌啊!”
一支飞箭射中赵括胸部,赵括慢慢倒下。李豹仍然在原地转圈圈,嘴里哼哼唧唧,头上挨了秦军一记重锤,闷声倒在地上,身上的一块黄色玉佩掉入草丛中。
不知过了多久,黎明时分,王志苏醒过来,见自己身穿铠甲躺在地上,连忙站起来,慢慢走出帐篷,外面漫山遍野躺满伤兵和尸体,到处是哀嚎声。
天啦,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来这里了?王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士兵跑过来,对王志说:“将军终于醒了,大家都在等你呢!”说完便拉着王志来到附近一个大帐篷里。里面的军官全部站起来,向王志说:“赵将军在等你呢!”
虽然口音完全不同,很奇怪,王志竟然听懂了。
地板上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家伙,胸口插着一支箭,对着王志艰难地说:“李豹,现在就靠你了。”
“我不叫李豹,我叫王志。”王志刚刚说完,心中惶恐不安,自己的口音竟然和他们一模一样。
将士们露出惊讶的表情,齐刷刷地看着王志。王志不停地对自己说:“这一定是在做梦,之前也梦见过。”
躺在地上的那个家伙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被秦军砸昏……可能有些事情想不起来……我现在把帅印交给你,希望你……带着他们回去。”
“带……谁?去……哪?”王志结结巴巴地说道。
赵括口吐鲜血,不能言语,指着王志的手慢慢垂下去,两眼一瞪,死了。
这不像是在做梦,难道我穿越了?王志使劲用手拍着脑袋。
王志没有读过书,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在和官兵的沟通中,王志得知自己叫李豹,刚才牺牲的统帅叫赵括,是赵国的将军,秦军将他们围困在这里,赵军先后向东南突围五次都已经失败。
赵括?难道骷髅庙的那座男塑像就是他?王志心中不寒而栗。
站在自己的帐篷边往四周观望,王志惊异地发现:帐篷位置就是他在考古队搭的帐篷位置,赵括帐篷的位置刚好在考古队办公的位置。不过地势稍有不同,山坡下也没有果树。
地方没有变,只是换了一个时代,真是太神奇了!王志不知如何是好,认为自己的确是穿越了。王志后悔没有认真听刘晴讲“亡魂山”的历史,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战争。
赵军断粮多日,四十万的军队现在只剩下不到五万人,有的在割尸体的肉吃,有的在挖草根,甚至为食物互相残杀。
大家都在等王志下达命令。王志却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感觉饥肠辘辘,有气无力。
秦军主帅白起派使者过来劝降,说只要赵军放下武器,一律不杀。
白起?发明烧豆腐的那个家伙?他也能带兵打仗,还这么厉害?王志心中冷笑了一声。
众将齐刷刷地看着王志。
只要大家能够活着回家就行,何况我是穿越过来的,不能死在这里。王志迅速答应秦国使者。
众将道:“秦军奸诈,你确定他们会给我们一条生路么?”
“大丈夫言而有信。我相信他们,我也一定会把你们带回家。”王志拍着胸脯说道,带着剩余的军队投降秦军。
赵军放下武器,秦军派人送粮食过来。大家感动得热泪盈眶,纷纷称赞秦军。吃饱后,在秦军的看押下,王志带着剩余的赵国将士沿着河流往南走。
好熟悉啊!这不是三个月前和刘晴去骷髅庙的道路吗?一路上,王志心中惴惴不安,不时打量两边的地形。半天后,来到一个山谷间,正是骷髅庙的位置。
听刘晴说,这里埋了几十万人,难道秦军想……王志的心“咚咚”直跳,像擂鼓一样,脑海里闪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秦军命令赵军停下来,在原地挖坑,把赵军阵亡将士的尸体运到坑中。
原来是埋尸体的地方,虚惊一场。王志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王志在军帐中见到了白起,高大威武,满脸胡须,脸庞像刀刻般坚锐,眼神发出寒光,像利箭一般射过来。
王志倒吸了口冷气。
白起哼了一声,冷笑道:“赵国难道没有将军,怎么让一个羸弱少年当统帅?”
王志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李豹,虽然蓬头垢面,满脸是血,依然可以看得出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王志抬头挺胸,说:“你想怎么样?”
白起与身旁几位将军互相看了一眼,转头对王志说:“你可以回去,我们不会欺负弱者。”
帐外传来凄厉的哭喊声,王志心惊肉跳,环视四周。白起脸色冷峻,一动不动地看着王志,其他人都投来鄙夷的目光。
什么声音?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难道……王志来不及多想,慌忙从帐中跑出来,不禁目瞪口呆:秦军把投降的赵军都赶到坑里,正不停地向下面抛土,赵军哭喊声震天。
王志两腿发抖,顿脚捶胸,跪倒在坑边嚎啕大哭。
很快赵国五万士兵全部被活埋。王志爬起来,冲到白起面前,大声道:“你们这群不守信用的王八蛋!”
几个健壮的士兵拥上前,把王志按跪在地上。
“他在说什么?是不是吓傻了?赵国竟然用老弱病残做统帅,看来他们真的无人可用。放这个傻子回去吧。”白起摆了摆手,狞笑道。
“滚回赵国,别再出来丢人现眼!”秦军哈哈大笑,对王志指指点点。
王志怒火中烧,喊道:“王八蛋!你们这群言而无信的家伙!”
白起把手一挥,几个士兵走上前把王志推出帐外。王志“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快点滚吧!无能的家伙!”秦兵喊道。
王志双手抱头,蜷缩着身体,不停地呜咽着。半天后,王志擦干眼泪,慢慢爬起来,跟着两三百个老头和未成年士兵,翻过山岭,跌跌撞撞往邯郸方向走。
路上不断有士兵倒下。一个瘦骨嶙峋、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坚持不住,倒在地上,死前嘴里不停地喃喃道:“带我回家……”
王志泣不成声,抱着他的尸体痛哭。
快到邯郸时,只剩下一百来人。城墙上刻着“邯郸”两个字,雪花零零散散飘落下来。
我这是回家了吗?难道古时候也有一个邯郸?王志哆哆嗦嗦,双手捂胸,寒风穿梭在他破烂的衣服间,像刀剑一样割肉刺骨。
街道上挂满白布,老人和妇女、孩子跪在路边痛哭哀嚎。王志不忍多看,带着这一百来个士兵,在一个官吏的引导下来到赵王的宫殿门外。
宫殿前跪着一群人,低着头默然无声。王志不知道,这是赵括的家属——赵括母亲得知赵军全军覆没后,带着家眷来赵王宫请罪。
王志等人也跪下,在他们对面。不一会儿,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出来宣旨:“长平战败为赵括一人之过,其他人一律不究。”
大家磕头谢恩,一些官员前来安抚他们。
王志抬起头,对面跪着的一个女子很熟悉,长得好像刘晴。女子头发沾满雪花,眼睛含着泪水,茫然地看着王志。
这个女孩好熟悉,是不是刘晴?她为什么一直看着我?难道刘晴也穿越了?等会儿我问一下她。
王志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赵括的妹妹赵瑛。
赵母对赵瑛说:“女儿啊!你李豹哥哥好像已经傻了,刚才听士兵说是被秦军吓成这个样子的。他本就文弱,你不要再去为难他。”
其他人全部离去,只剩下王志和赵瑛两个人互相看着。
赵瑛两眼好像要喷出火来,胸脯一起一伏,鼻孔和嘴里不断往外冒着白气。赵瑛神情渐渐平静下来,转身就走,十几步后,停下来回头对王志喊道:“走——啊!”
王志一哆嗦,赶紧跟上。
刘晴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凶?跟吃了火药似的。王志在后面喊道:“刘晴!”女孩没有回应,便又叫了一声“娘子”,女子依然没有反应。王志快步走到赵瑛前面拦住她:“夫人,你怎么不理我?”
“你叫我什么?”赵瑛停住脚步,两眼射出寒光。
“夫……人。”王志愣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啪”的一声,赵瑛打了王志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王志眼冒金星。赵瑛轻唤了一声“哎哟”,左手不停地搓着右掌心。
“李豹,你,你给我听着,我们虽有婚约,终究还未过门,你不可以轻薄于我!”赵瑛把王志一推,大步往前走。
“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也在这里?”王志踉跄了几步,捂着脸,在后面喊道。
赵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咬牙切齿地说:“李豹,你问我为什么在这里,你难道不知道么?我哥哥战死沙场,你带着五万人投降,却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回来!”
“我不是李豹,我叫……”王志心中一阵酸楚,哽咽道。
“李豹,你为什么不叫李鼠?你这个懦夫!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赵瑛一把扯住李豹的领巾,脸上的肌肉不停地颤抖,眼睛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
“我……我……”
“你不配做马服君的子婿!”赵瑛慢慢跪倒在地上,声泪俱下,“我哥哥是马服君的儿子,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可他们都在污蔑我哥哥,说他好战抢功,目空一切……国难当头,没有一人能站出来……赵国的将军都到哪里去了?可惜我不是男儿身。”
王志木然地站在雪花中,任由寒风掀起乱发。良久,赵瑛擦去泪水,站起身来,抚摸王志的脸:“疼么?”
“不……疼。”
“回去吧!”
“回哪里?”
“回我们家啊!你还能去哪里!”赵瑛大声道,一张秀脸越发苍白。
这个女人不是刘晴,却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怎么这样对待我?我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王志想起来,这个女人就是他在梦中见到的,长得像刘晴的古装女孩。
看来他们都误以为我是李豹!王志默默地跟随赵瑛回到马服君的侯府。
洗漱完毕,整理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再看镜子,王志惊讶地发现:原本浓眉大眼的自己,竟然变成美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这不像是穿越,难道自己真的成了所谓的“李豹”?王志忧心忡忡来到厅堂,赵母和颜悦色地端坐在地垫上,旁边坐着个青年女子,半垂着头,脸上还挂着泪水。
椅子呢?桌子也没有看见。王志左顾右盼,在丫鬟的示意下跪坐在布垫上。
赵母看着王志的脸,脸色一沉,对丫鬟道:“去把小女主叫来。”
很快赵瑛来了,缓步上前,向赵母行了个礼,跪坐在青年女子旁边。赵母问赵瑛:“女儿,豹儿脸上的手印是怎么回事?”
“这……”赵瑛低下头,两手相扣放在腹前。
“豹儿是你未来的夫君,你不可以这样对待他。他本胆小文弱,能够为你去从军,已经是个勇士,你还能再要求他什么?”
“母亲,女儿知错了。”赵瑛小声道。
“还不向你哥赔礼!”赵母左手指着王志,对赵瑛厉声道。
“是。”赵瑛身体微倾,双手作揖向王志行礼,“请恕妹妹鲁莽无礼,还望哥哥见谅!”
这女孩其实也知书达礼啊!王志赶紧回礼。
赵母对王志说:“豹儿,听说你很多事情不记得了,你说的话,我们也有些听不懂。我现在告诉你,我是你姨妈,她叫赵瑛,是你的表妹,你未过门的妻子。”
赵瑛?难道那块玉佩是她的?看来我和她有缘,可惜玉佩不在我身上。王志暗自叹道:自己成为李豹,是赵瑛的表哥,也是她未来的丈夫。
赵母又指着赵瑛身旁的青年女子说:“这是你表嫂,赵括的妻子。”
王志连忙躬身,与青年女子互相行礼。
赵母接着对赵瑛说:“你已年满十七,李豹也回来了,我们应该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这……”
“女儿还有什么想法么?”
“哥哥刚刚战死沙场,此时不宜操办喜庆之事。听人说秦国随时会再次进犯赵国,赵王正在组织娘子军保卫邯郸,我也想参加。国危之际,我和李豹哥哥的婚姻之事,请母亲暂缓。”
沉默片刻,赵母点点头:“只好如此。”
几天之后,平原君来马服君家慰问,对赵母说:“马服君为赵国立下赫赫战功,马服子也为国捐躯,你们家实在是满门忠烈啊!”
赵母俯身下拜:“我们愿为赵国披肝沥胆,非死不能报答赵王的信任!”
“廉颇在长平坚守不出,国力消耗严重,实非长久之计。赵王选择主动出击是迫不得已,可是朝中无人担当此任,故此我们想起马服子。秦国猜中我们的意图,偷偷换上白起这个屠夫。我军虽败,秦军也伤亡过半,马服子尽力了。”平原君转头又对王志说:“李将军年少勇猛,多次斩杀秦军,是我赵国的勇士。只是粮草已尽,投降是无奈之举,没想到白起太过残暴。”
到目前为止,自己还没有杀死一个敌军!王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偷眼望去,赵瑛正在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自己。
平原君脸色渐渐平缓,露出笑容,对赵瑛说:“赵国青壮男子几乎都战死在长平,秦国对赵国虎视眈眈,赵王想组织一支女军保卫邯郸。听闻赵姑娘自小习武,我希望你担任娘子军的统领。”
赵瑛连忙起身,接下平原君的重托。平原君又让李豹协助赵瑛,一起统帅娘子军。
看来在平原君心中,自己只能加入娘子军。王志很不服气。赵瑛似乎看懂他的心思,朝他冷冷地“哼”了一声。
平原君走后,赵母对王志和赵瑛说:“平原君在收买人心。赵国现在岌岌可危,需要招募各路勇士包括妇女来保卫邯郸。”
平原君的家眷也被编入娘子军。赵瑛开始训练她们,王志在一旁欣赏。
赵国主动求和,割让城池给秦国,秦王命令白起停止进攻。赵国暗地里组织百姓训练,防止秦军来犯。
很多古话王志都听不懂,很难和赵瑛交流。赵瑛认为他失忆,教了他很多古文知识。
王志平时很不爱学习文化,却非常愿意听赵瑛讲课。很快,王志就可以和他们互通语言。
一天晚上,王志梦见五万将士被活埋时的情景,醒来后,眼角沾满泪水。天已大亮,王志起身去练习剑法,赵瑛早已在花园里舞剑。
“好剑法!”王志大声道,“我们比试一下,如何?”
赵瑛用鄙视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手下败将,不知输了我多少次。来吧!”
王志微微一笑,挥动长剑,先是试探了一下赵瑛的剑法,渐渐加快速度,招式也越来越奇。
“厉害!”赵瑛娇喘吁吁,收住剑,“李豹哥哥,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快!我不是你的对手。”
“赵瑛,赵子龙是你们家什么人?” 王志暗自得意,趁休息之际,问赵瑛有没有听过“三国演义”的人物。王志没有读过书,古代知识很少,几乎一片空白,很想知道自己现在生活在什么年代。
“没有听说过。”赵瑛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你听说过关羽、张飞吗?”
“不知道,你问这些干什么?”
赵瑛肯定比关羽还要早!王志心中好笑又担心:我现在竟然和很古的古人在一起生活!我会不会死在古代?刘晴怎么办?李豹和赵瑛后来怎么样?
为什么自己这么喜欢赵瑛,而对刘晴却没有这种感觉?明明两人长得很像,都是身材高挑、相貌出众。王志每天都想着赵瑛,在操场上,在家里,无时无刻不想和赵瑛在一起。
一天傍晚,王志练完剑后,准备回房休息,见赵瑛坐在亭子里发呆,便上去问道:“赵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以前的事情,”赵瑛悠悠说道,“我跟着哥哥学习剑术,学习兵法。哥哥特别疼我,那时我们都还小。你来我们家的时候才十岁,比我大一岁。你从小到大都是弱不禁风的样子,我性格又像男孩子,经常欺负你。”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你对我很好,什么都让着我。可我希望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像我父亲一样建功立业。我从小就崇拜哥哥,他勤奋好学,文武双全。那时候,我就想着嫁像哥哥一样的男人。”赵瑛两眼含泪,声音哽咽起来。
“别难过,我们还在,终有一天会为哥哥和赵军报仇雪恨!”
赵瑛擦去眼泪,强装笑容:“没想到平时胆小的你,会为了我跟随哥哥征战沙场。现在感觉你好像变了,每天练剑,不再看书,不再弹琴。”
原来李豹非常喜欢表妹赵瑛,但是赵瑛崇拜像父亲和哥哥一样的人,所以文弱书生的李豹毅然选择从军。王志心中暗自叹道:李豹对赵瑛是真爱啊!可是赵瑛呢?她喜不喜欢李豹?
“时候不早,你也早点休息吧!”赵瑛转身离去。
如今我占着李豹的躯体,可是李豹呢?他灵魂在哪里?难道他穿越到我身上,和刘晴在一起?我和李豹是不是互换了?王志陷入沉思。
时间飞逝,王志掐指一算,自己变成李豹快一年了。
这天,王志正与赵瑛带着娘子军操练,朝官来报,说秦军要攻打邯郸。因为赵国迟迟没有割让城池给秦国,秦王大怒,派二十万军队攻打赵国首都邯郸。
幸好平原君早有预料,半年前就招廉颇回来守城,又亲自组织娘子军,由赵瑛担任统领。这些女兵都在长平之战中失去了亲人:妻子失去丈夫,女儿失去父亲,姐妹失去兄弟。
赵瑛头扎红色布巾,身披铁甲,勒马扬剑,振臂高呼:“一年前,赵国的男人们几乎都战死沙场,现在是我们还击他们的时候。我等虽为女儿身,也要挺身而出,为国而战,为我们的亲人报仇雪恨!”
呵,好美啊!王志呆住了,赵瑛才是他的梦中情人!
娘子军齐声呐喊,登上城墙,与男人并肩作战。其他老老少少或搬运粮草,或运输武器,群起激昂。
黑压压的秦军将邯郸包围得水泄不通,王志倒吸一口冷气。赵瑛手持利剑,坚韧的眼神紧盯着城外,秀发在风中微扬,身体屹然不动。王志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秦军万箭齐发,射向城墙,随后赵军也用飞箭反击秦军,双方各有伤亡。秦军搭起云梯,呼啸着攻上城墙。
城墙上鲜血四溅,惨叫声、呐喊声、兵器相撞发出的“叮叮当当”声,不断有人倒下。
王志挥舞长剑,秦军非死即伤。黄昏时分,秦军终于退下去了,城头上到处是尸体和残肢断臂,伤兵躺在地上呻吟。
赵瑛右手握着长剑,左手攥着拳头,对着城外发出清脆的长啸声。
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王志暗暗赞叹,上前帮赵瑛擦拭身上和脸上的血迹。
“表现不错啊!”赵瑛靠着墙垛对王志说,“李豹哥哥,没想到你这么勇敢。你的剑法是在哪里学的?”
“我是偷偷跟着你练的。”
“是么?”赵瑛在夕阳下闪着金光,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修长的身材既有女人的柔美,又有男子的坚毅。王志动情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做我的夫人?”
“等我们赢了,就和你成亲。”赵瑛站直身体,莞尔笑道。转身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我给你的玉呢?”
“什么玉?”
“你出发去长平的时候,我送给你的啊!上面刻有我的名字。”
“……可能在长平打仗的时候丢了。”
“那块玉是我的灵石。石头在哪里,我的魂魄就在哪里。我曾经对着灵石许愿,要和你生生死死在一起。”
原来赵瑛深爱李豹,如果李豹在长平不幸阵亡,赵瑛可能不会苟活,希望死后魂魄去长平陪伴李豹。王志笑道:“赵瑛,等我们赢了,我们一起吃烧白起。”
“烧白起?什么意思?”赵瑛露出疑惑的眼神。
王志呵呵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王志和赵瑛打退秦军一次又一次进攻。娘子军已经伤亡过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城墙上,来不及收敛,有的已经腐烂,发出阵阵恶臭味。
“啾——啾——”苍鹰在空中盘旋,时而飞下啄食尸体,发出凄厉的声音。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兵在尸体中翻来寻去,很快跪下,抱着一具女兵的尸体痛哭。王志和赵瑛急步走到老兵身边安慰他。
老兵含泪说:“我两个儿子都战死在长平,两个儿媳也先后死在这里,这是我家小女……”
阵亡女兵容貌清秀,看起来很年轻。王志心中一阵刺痛,不知道如何安抚老兵。赵瑛满脸悲伤,拉着王志静静地离开,坐在城楼上。
赵瑛悠悠地说道:“守城近两年,太多人牺牲,无数亲人骨肉分离。死者永逝,生者长悲。李豹哥哥,如果我死了,你会找其他女人么?”
“你在说什么啊,你一定要活下来!” 王志心中一紧。赵瑛两只手紧紧搂着王志的胳膊。王志轻轻抚摸赵瑛的秀发:“我们都会活下来。”
“但愿如此!哥哥,我……”赵瑛放开双手,抬起头,嘴角轻扬,脸上泛起红晕,把头低下。
王志伸手搂着赵瑛的腰,赵瑛顺势把头靠在王志的肩上。王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嘴里像吃了蜜一样。
赵国的援军迟迟未到,邯郸快守不住了。终于,秦军攻破城门,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王志连忙带领一部分士兵抵达城门位置,与秦军主力交战,很快就剩下王志一人,被秦军围在城墙下。
王志筋疲力尽,鲜血染红战袍。这时,秦军被杀开一条血路,赵瑛带着几个女兵冲了过来。王志大口喘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志不知道,赵瑛在城墙上一边防御秦军进攻,一边关注着王志。见王志形势危急,赵瑛焦急万分,带领数名女兵冲下城墙,挥舞长剑直入秦军的包围圈。
“起来,跟我走!”赵瑛拉起王志想冲出重围,混战中,被秦军刺中腰部。秦军再次围拢上来,几个女兵护住王志和赵瑛。
秦军忽然大乱,纷纷掉头往回跑。王志抱着赵瑛喊道:“赵瑛——”
赵瑛脸色苍白,喘着气说:“男人怎么能哭呢?我哥是马服君的儿子,我是马服君的女儿……赵家没有弱者……”
王志眼泪喷涌而下:“赵瑛……你千万不要死啊!”
“不要哭……你是赵瑛的夫君,是马服君的子婿。”赵瑛目光中带着温柔和不舍。
“赵瑛……是我连累了你。”
“好冷啊……夫君,我要去长平,去找我哥哥……把他带回家……我不该逼你弃文从武,是我害了你……你的情,来世再还给你……”赵瑛眼睛渐渐闭上,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赵瑛——”王志抱着赵瑛放声大哭,泪水滴滴答答掉在赵瑛的脸上。
天空下起了雪,洋洋洒洒,在寒风中飞舞,渐渐落满赵瑛的身躯。良久,王志缓缓放下赵瑛的遗体,长啸一声,带着赵军杀出城外。
城外秦军阵脚大乱,原来信陵君和春申君带着魏楚联军赶来支援。秦军在三国联军的夹击下溃不成军,伤亡惨重,慌忙向后撤退。
王志发疯般地砍杀秦军,“噗”的一声,胸口中了一支箭。王志慢慢倒下,鲜血不断从胸口和嘴里涌出,朦胧中,看见城头上的男男女女举着刀枪欢呼胜利,齐声呐喊:“我们赢了!”
一道亮光闪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人物都消失不见,很快又恢复了天地模样。王志孤零零地躺在亡魂山上,太阳刚从山顶上露出来。
山坡变缓,好像回到了考古队那个时代,只是山下的那排果树又矮又细,应该是刚种不久。
“怎么回事?他们人呢?我怎么回来了?”王志自言自语,头脑一片空白。这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李豹!”
多么熟悉的声音,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声音!王志抬起头,失声道:“……赵瑛!”
身披铠甲的赵瑛向他缓缓走来,蹲下身,微笑道:“李豹哥哥,谢谢你两千年来一直都没有忘记我。”
“什么?已经过去两千年了……赵国呢?”王志挣扎着坐起来。
“邯郸离这里只有三百多里,你却走了两千多年。”
原来我就是李豹!王志猛然醒悟过来:两千年前,在长平之战中,李豹亲眼看见五万弟兄被秦军活埋,自己被秦军嘲笑,回来后被赵瑛痛骂为懦夫。在邯郸保卫战中,李豹又亲眼看着赵瑛为救他死在自己怀里。
李豹痛恨自己文弱,希望能够回到过去拯救五万将士和赵瑛。投胎后,李豹成为王志。然而王志已经失去前世记忆,但不知什么原因,他非常喜欢剑法,讨厌读书。
在亡魂山上,王志意外地捡到赵瑛送给李豹的玉佩,魂魄回到两千多年前,进入到李豹的身体。穿越回去的李豹还是失败了,历史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王志含泪道:“赵瑛,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把五万弟兄带回家。我是个无能的人,是懦夫……”
赵瑛拉着王志的手,柔声道:“你是真正的勇士,是赵瑛的夫君。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你终于来了。——但愿来世不再有战争,和你一起读书识字,携手到老。”
“赵瑛,我忘不了你,忘不了你的飒爽英姿。”王志深情地说道。
一阵前所未有的困意袭来,身体好像要脱离自己,王志慢慢躺下,渐渐合上了眼睛。
…………
王志醒来,刘晴正在喊着他的名字。见到王志醒过来,刘晴泪眼汪汪地哭道:“你总算醒来了,你吃了多少安眠药啊!这种药吃多了会出现幻觉的。”
“我怎么躺在这里?我是在做梦么?”王志有气无力地问。
“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
“赵瑛,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瑛?”刘晴惊道,“你在说什么?赵瑛不是玉佩上刻的名字吗?”
“我的头好痛。赵瑛,我们快离开这里,回到邯郸。”
“哥哥别紧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到北京找医生帮你治疗。”
第二天,考古队离开亡魂山,带着挖掘出来的文物回北京鉴定分析。看来安眠药的副作用太大,王志似醒非醒,连队友都认不出来。
大伙买来一架马车,把王志放在马车上。王志眼睛盯着刘晴,拉着她的手哭道:“赵瑛,你知道我多想你么?我在邯郸没有看到你,后来想起你可能去了长平,便来长平找你。我在黑夜里走啊走啊,一个人,孤零零的,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这里。”
“哥哥还在做梦,”刘晴心中泛起一丝悲凉,声音哽咽,“别担心,你会好起来的。我们现在就带你去北京。”
“不——我要回邯郸,邯郸!”王志露出惊恐的眼神,很快又睡下,没过多久,又醒来,看了看四周,喊道:“刘晴,你要带我去哪里?”
刘晴两眼射出惊喜的光芒:“哥哥,你终于醒来了!”
大家都停下来,问候王志。领队对刘晴说:“看来你哥哥有好转的希望,你就不要再多虑了。”
刘晴长吐了口气:“我这几天老做噩梦,梦见一些奇怪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王志坐起来,急切地问道:“赵瑛呢?她去哪了?我刚才还在和她说话。”
刘晴一怔,满脸悲戚地说道:“哥哥到底怎么了?”
山坡附近,一个身穿铠甲、头扎红巾的女将士骑着马在看着王志。王志眼泪瞬间如泉涌,用手指着女将士,声嘶力竭地喊道:“赵瑛——赵瑛!”
大家朝着王志手指的方向望去,齐声道:“没有人啊!”
“我要去见赵瑛,我要和她在一起!”王志挣扎着要起来。大家把他按倒,绑在车板上。
刘晴哭道:“我以前从来没有看过哥哥流眼泪,也没有看到他哭过。”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王志动弹不得,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落在板车上。
胸前有什么东西在动,王志抖抖索索地把手伸进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块玉佩来,上面写着“赵瑛”两个字,是自己在亡魂山上捡到的那块玉佩。
“赵瑛——”王志哭着喊着,眼泪和鼻涕交织在一起。
远处,深秋的亡魂山上,夕阳西下,草木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