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暖意融融,三月的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也吹醒了我对古城长安的膜拜之心。千年古城,盛唐国都,那雄伟迤逦的城墙,布满锈迹的铁锁,从唐朝就等待着我去叩响它的门扉。大唐帝都掩留着李白杜甫的踪迹,更吟唱着玄宗和贵妃千年不绝的缠绵情歌……这些怎么不让我魂牵梦萦心生向往?阳春三月的旖旎风光逗引着我在千年古城盘桓数日,捡拾起历经岁月侵蚀却历久弥新的不老的传说。
华清池位于西安城东约百里处的骊山脚下。山麓温泉流涌,丛树环绕,楼阁耸峙,曾为数代帝王的寝宫。到唐时,玄宗更是大兴土木环山筑宫,宫周建城,取名“华清宫”。因亭台楼阁筑于汤泉之上,故又称“华清池”。宫内翠木萋萋,波平如镜,绮户低垂,回廊幽曲,飘若彩带。
漫步于宫内,在今日仿唐新建的楼群中再也难觅玄宗和贵妃的足迹,但仍然可以依稀想见昔日皇家禁苑的威仪。想当年名扬天下的李杜大概是无缘进入华清宫内的吧?那威风凛凛的守门的石狮,凶悍交乾守卫的士卒,横亘在李杜面前的是神圣不可冒犯的皇家的威仪,他怎么能够跨越这道鸿沟呢?历史有时候会和世人开一些令人瞠目的玩笑,我却只要买一张窄小的门票,就可以和同游者们谈笑风生、徜徉其中了。
宫内春意浓浓游人如织,游客们兴致勃勃,逸兴遄飞,我想一定是冲着玄宗和他的儿媳妇杨玉环之间浪漫的爱情悲喜剧而来的吧?玄宗初遇杨玉环,实乃高力士撮合。时年玄宗已为花甲又二年的垂垂老者,而玉环刚年方二十七岁,他竟然不顾儿子李瑁的感受将儿媳妇据为已有,唐代社会风气的开放由此可见一斑。这种不合伦理的感情得到了当世乃至后代的一些文人的热情讴歌,其中当以白居易的《长恨歌》为最。“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想那李隆基也真的一定是对儿媳妇情真意切的吧?有晚唐杜牧的《过华清宫》为证:“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写不尽的深情厚谊,道不尽的甜蜜恩爱。那真情切意,让多少后代情种为之感叹唏嘘羡慕不已。这对老夫少妻的感情是否真如那些吟风弄月的文人骚客所描绘的那样真切,我一直持怀疑态度。“伴君如伴虎”,面对君权神授皇权在握具有生杀予夺大权的公爹,杨玉环只有谢主隆恩的份了,哪还敢再有一丝的幽怨,更不要说反抗了。她只好承欢乐笑了吧?!好在历史已成过去,情投意合夫妻恩爱,抑或打掉牙齿和血吞,个中滋味只有地下有知的杨玉环知道。我倒是宁愿相信皇恩笼罩下的杨玉环是阳春里的一枝白玫,和玄宗一起淋浴着爱情的芬芳。“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涌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亲承恩泽时”,看着汉白玉雕成的杨玉环塑像,回味着白居易的《长恨歌》,恍惚间看到他们正游幸于这宝贵之地温柔之乡,何其甜美!可是“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一尺红绫香消玉殒,又留下多少唏嘘感叹纷纭是非。情孰真孰假,自有后人评说,但红袍加身锣鼓喧天卿卿我我并不一定是真正的爱情,此言不谬啊。
一代天骄唐明皇,早年的玄宗革故鼎新励精图治,创下了“开元盛世”的神话,然而自从“偶遇”杨玉环之后,他就沉迷酒色耽于脂粉,重用奸佞远离贤人荒于朝政。当他和玉环在华清宫内饮酒作乐朝歌夜舞时,“渔阳鼙鼓动地来”,安史之乱爆发,从此大唐帝国如一轮无法挽回的夕阳渐渐暗淡,终至亡国。至此后代的文人墨客们又纷纷口诛笔伐杨玉环,认为她以色媚人淫荡误国。历史的肮脏之水让“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杨玉环百口莫辩,屈辱加身。如她地下有知,当会发出一声苦笑吧?其实封建帝王的世袭专制制度百弊丛生,国家治理得如何,全靠皇帝一个人的政治智慧和才华,唐朝由盛而衰再亡,如果全让杨玉环一个弱小的女子来承担全部的责任,实在是荒谬至极。
漫步华清池内,在前人的诗句中优游,我思接千载神思遐飞,待回到现实,已是千年已逝。唐玄宗杨贵妃早已不在,只有巍巍骊山依然在俯瞰人间,只有汩汩温泉,依然还如千年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