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欢迎做客苗家小木屋!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文责自负。

初夏的苗家山寨,正是农忙的季节。下午放学的时候,天边黑压压的乌云一下子压了过来。沉闷的雷声由远而近,向我们学校这里快速移动而来。我赶紧背上书包,从我们教室的这栋教学楼里,冲向大操场上的那栋大教学楼,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二楼的房间里去。
我刚刚跑到楼梯口,伴随轰隆隆的一阵惊雷,一串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刹那间,一串又一串的雨点,铺天盖地地倾盆而下。
咚咚咚——我赶紧跑上楼去,跑向二楼我和父亲的房间里。风追着雨,雨赶着风,似乎在追赶着我,这雨让那狂风卷起来,把这木板楼梯一下就全浇湿了,我上到了二楼走廊过道上,大雨一样斜倾而入,把二楼的楼板给浇湿了。
我赶紧跑进房里去,随手关上了房门。进到了房间里,父亲不在。我猜想父亲一定在我们房间旁边的那间办公室里,他常常和他的同事老师,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或者备课。我们学校只有一间老师办公室,那是一间用教室改作老师办公室的大房间。
我放下书包,准备去办公室找父亲。走出卧室,来到厨房的那间房里,我发现父亲还没有做晚饭,厨房冷冷清清的,或许是我有些饿了,我真想那会儿已经做好了晚饭。
外面雷声、雨声、风声交织在一起,那声音大得有些吓人。 我打开房门,走廊外面大雨哗哗地下着,从屋檐上流下如柱的雨水。这大雨一会儿像瓢子往外泼,一会儿又像用筛子往下筛,一会儿又像喷雾器不停地喷洒。楼下的操场上的树呀,还有对面人家的房子啊,都看不清了,好像天地之间挂了一幅巨大的窗帘。
大雨把操场变成了一个小池塘,操场里积满了水。操场旁的村巷里,一时回不了家的人们,有的躲在别人的屋檐下,有的披着一张白色薄膜,有的戴斗笠,有的穿着蓑衣,但他们变成一个个落汤鸡。
苗家山寨里长大的我,知道这是一场及时雨。有了这场雨,苗家山寨的雷公田就有了水,就可耕作起来,就可以插秧了,这一年我们的粮食就会丰收了。
“阿勇,你爸爸让我转告你,今天中午时,他请了半天假,说是回寨子里去犁田去了,明天早上才来学校,今晚你一个人敢睡吗?要是不敢睡,就跟我到家里睡一晚吧!”
正在办公室备课的石老师,看到来到了办公室门口,一边叫我进去别淋雨,一边跟我说,我父亲回家去了,我今晚跟到他家去睡。我一时语塞,不知该要怎么要回他的话。
这可是父亲第一次留下我一个人在学校独自过夜,一下子我的心开始慌起来了。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我该怎么度过?那年我才九岁,刚上小学三年级。石老师的孩子小,大的三岁,小的才一岁多,就是跟他回家,我也是孤独的,我十分不愿意跟他回家,还要在他家睡一晚,这让我十分为难。
不跟他回家吧,晚上又打雷又下雨,那还不把我给吓个半死。
“要是不愿意在我家睡,一会雨停了,吃了晚饭,你自己回来睡,你都这么大了,敢一个人睡了吧?”我默默地站着,没有回答他,或许他也看出了我内心的矛盾,石老师又改口这样说。这样子,要是一会我自己回来睡,黑黢黢的学校就我一个人,我还真是很怕的。
白日里,高年级的一些男同学,常常在我父亲和我面前,讲一些鬼故事,而且讲的是发生这所学校的鬼故事。这会儿,我想起了那些鬼故事,我更心慌了,不知所措。
“学校里有电灯,照得亮堂堂的,晚餐你可以不用关灯,开着灯睡,这样就不怕了!”石老师又说道。这苗寨里,也只有我们学校有电。电,是寨子里的驻军特别给我们学校牵线安装的,寨子里的人家都还没有用上电灯,家家户户晚上的照明用的还是煤油灯。
经石老师这样一说,我也想自己试试一个人睡,我在心里悄悄计划着,我到他家里吃了晚饭后就回来,打开电灯写作业,写完作业就背语文课文,一直到自己眼皮打架了,太困太困了,再上床睡觉,用自己蒙在被子里,就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这样睡着了,不一会天就亮了。
“石老师,今晚我到你家,搭你屋呷晚饭,吃好晚饭后,我回来自己睡,我还有作业要写呢!”我故作镇定跟石老师说,尽管我在努力地调整自己的神情,我知道石老师当时一眼就看穿了,但他没有马上揭穿我。
“这才像个男子汉,长大了,总会有一天要离开爸爸妈妈的,不用怕,我家就在学校后面,晚上完成作业后,要想到我家睡,走过操场后,就叫我,我给你开门。”石老师一边鼓励着我,一边给我留着满满的希望。
“阿勇,阿勇!你在吗?你在房里吗?”正当我跟石老师说话的时候,文兵来了,他站在楼下的操场上,他赤着脚,戴着一个斗笠,穿着一件蓑衣,大声地叫着我。这会儿,雨小了一些。我赶紧从办公室里走到二楼的走廊上,告诉我在办公室里。
“兵哥,你怎么来了?不是放学了,你没有回家吗?”我似乎看到了新的希望,我赶紧跟他接上话。
“刚才我爸爸告诉我,他中午的时候,看到你爸——吴老师回家去了,说是趁着下雨,回家犁田去了。我爸爸妈妈让我带你去我家吃晚饭,然后陪你一起回到学校里睡,我俩一起做作业,当个好同学,好朋友,好伙伴!”
听到文兵说的话,我眼泪已经到了眼睑里了。我又高兴又激动,竟然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勇,这样可好啦,你是跟文兵一起吧,你们俩是同班同学,有话说,这样最好啦!”还是石老师先打破了这窘态,我想石老师马上就猜透了我的那点小心思。
“好的,石老师,谢谢您!我跟文兵一起吧,一会我们可以一起写作业,背课文!”我生怕错过了这个机会,我赶紧跟石老师表明我最后的选择。
这样我拿出去年教师节时,寨子里的驻军赠送父亲的礼物——一把新伞,这是驻军官兵赠送我们学校每一个老师的节日礼物。我打着伞,跟着文兵回家吃饭去了,石老师也随着我们一起走出了学校门,他也回家去了。
“老表啊,老表,以后你爸爸回家去了,你跟文兵一起到家里来吃饭,你知道吗,我们两家是亲戚的,你爸爸我是大老表的。跟文兵到家里来,就是跟回家一样的……”文兵爸爸妈妈一口一个老表亲切叫着我,让我的心里一下子暖暖的,也就没有什么隔阂了,也就开始轻松起来了。
“舅舅,麻烦你和舅娘了!”娘常常跟我说,见到不同姓的亲戚,年纪跟他们相仿的,就称作舅舅和舅娘,要是同姓的,年纪比他们大的,就称作伯伯、伯娘,年纪比他们年轻的就称叔叔、满娘(苗族方言:婶婶)我按娘教的,把文兵爸爸叫舅舅,把文兵娘叫舅娘。他们都夸我懂礼貌,有教养。
“麻烦什么,讲哪里的话。我不是说嘛,我们两家是亲戚,来到家里就随便些,不要那么客气!”文兵爸爸对我说道。
文兵告诉我,他爸爸妈妈专门给我们喜欢吃的腊肉,还有鸡蛋。这一晚,我第一次在同学家里吃饭,吃了一餐美味,吃得饱饱的。这一晚,我第一次在同学家里吃饭,吃了一餐美味,吃得饱饱的。晚饭后,我在文兵家里,洗了一个热水脚以后,文兵跟我一起回到学校。我俩在房间里,打开亮亮的电灯,一起写作业。
文兵说,学校里的电灯真亮,照得房里一个黑处都没有,不像他家里天天晚餐点煤油灯,暗暗地,每晚写完作业,脸和鼻子都给那黑烟子熏黑了,用电灯真让人羡慕。我告诉他,以后晚上请他过来,在电灯下一起写作业,然后我和父亲再一起送他回家。
这一晚,是我睡的最美一晚。第二天,父亲来了,我把昨晚文兵回家吃饭,文兵陪我在房里一起写作业,一起睡的事告诉了父亲。我说太感谢文兵,感谢文兵的爸爸妈妈!
父亲跟我说,长大了就学会独立。到同学家里吃饭睡觉都可以,但可要记得同学的好,尤其在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谁会来帮你,拉你一把的人,这叫作懂得感恩。父亲的话,似乎有些深奥,我似懂非懂。但我认准一个理儿:文兵和爸爸妈妈对我好,我可不能忘记他们的好。
“爸爸,文兵喜欢钓鱼,等星期天,我要到我们家的竹林里,砍两根老竹子,分给他,让他做两根鱼竿,我好跟他一起学钓鱼!”
“这想法好,但可要兑现诺言哦,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光说好听,但没做到的人!”
“爸爸,我一定做到!”
“我相信你,星期天自己做!”
父亲一直都是这样鼓励我,给我信心,不管是在学习上,还是在生活做人处事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钓鱼也是这样,这两鱼竿,送给你!”第二个星期一的早上,我拿着两根我从山上砍来的鱼竿,走到文兵跟前,笑着对他说。
文兵拿起其中一根鱼竿慢慢看起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哇,这竹竿做鱼竿,可是最好的了!你怎么知道,鱼竿要留着竹子的最尖尖?”
“上次,你不是带我一起钓鱼,我可是特别留意你的鱼竿的,所以就按你的鱼竿的样子准备的。”
“你还挺有心的,怪不得作文写得好,善意观察,默不作声,一鸣惊人!”
“你也不赖,我俩的作文可不相上下哦!”
哈哈哈——文兵开心地笑起来。看着高兴的样子,我也无比开心!
“好是好,可美中不足,要是再找得一个好浮漂就好了!”
“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怎么,浮漂你也找得到?!”文兵似乎不敢相信我,也会给他找到了浮漂。
你看!我衣服口袋里掏出十来根手指儿大的海绵泡沫出来。这些海绵泡沫,我是在山上,好不容易找到苗语称作“兜打瓦”的树,这种树的树芯,就是一种海绵泡沫,白色的。虽然我俩都不知道这种在汉语里,树的名儿叫什么。这种海绵泡沫用来做浮漂自然是最好的材料。
“你真的心!放学后,我再做两个鱼钩,明天我们俩再去那个‘照节’去钓鱼,我教你怎么样可以钓到鱼,你不是羡慕我钓上鱼吗?到时,你就不再是‘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的了!”
“我想跟你学钓鱼,还想跟你学骑自行车!”我大着胆子跟文兵说出的梦想!
“这不是难事,我全部教你,以后我们俩去钓鱼,就可以一起骑自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