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可以远远地抛下故乡,她却永远敞开最暖的怀抱迎接你,护佑你,治愈你,让你打起精神重新上路……
母亲在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六。从小处于不受重视的地位。
姥姥的头两个孩子都是女儿,据说第二个女儿出生时,姥爷用了委婉的说法表达了心里的失望:“如果是个小子,我就一口气跑到家庙(祠堂)去看时辰(当时钟表还是稀罕物,并非寻常人家可以拥有)!后来连生了三个儿子,算是儿女双全了。小女儿生下来,据说姥爷连抱也没抱过。
母亲跟两个姐姐中间隔了三个哥哥,年龄差了很多,命运也仿佛是两代人。
时代进步不用裹脚了。母亲迈着一双天足自由地上山下河。不用像姐姐们那样摇摇摆摆走也走不快。
更重要的是,母亲还争取到机会去上学读书,学校的先生按照辈份给她起了一个学名,在名字上实现了男女平等,不像两个姐姐一辈子都没个大名。
母亲从小有个怪病是不能推磨,转不了几圈就头晕得要吐。这对当时的农村女孩子,可是要命的毛病。全家人的粮食,都是女人用石磨一圈圈转出来的。大姨的小脚因为总是朝一个方向转啊转,都走歪变形了。女孩小的时候,腹部还够不到磨棍,就用绳子一头套在棍子上,另一头套在肩膀上,帮助大人“拉磨套”,推磨的人就可以轻松一点。母亲从小干不了这活儿,姐姐们说她“装病”,她常常被罚不准吃饭。姥姥很发愁将来嫁到别人家可咋办。
母亲还有一个怪僻是不能赤脚。既然是一对大脚,和男孩一样,下雨天是被勒令不能穿鞋的。要知道全家老小的鞋,都是姥姥纳鞋底,打浆糊做鞋帮,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怎么能在泥泞里糟蹋呢!可是母亲最怕赤脚走那些掺杂鸡屎鸭酱的烂泥。为此不知挨过多少骂:“你有本事将来去城里住,就不用踩烂泥了。”
后来母亲真的走出了山村进了城,变成“出外的人”,好像命运在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哩!
然而个人的命运跟随时代起伏跌宕。每当遇到坎坷,母亲第一个想到的依靠还是故乡。
文革最白热化阶段,我在姥姥家避难,让我没有亲眼看到母亲被揪斗游街;后来姐姐初中毕业被迫停学下乡,母亲又选择了让她回姥姥家插队落户,有舅舅和乡亲们的照顾,虽然吃苦受累,但不会受欺负,起码是安全的。所以对我和姐姐来说,姥姥家都是避风港。
现在母亲已经86岁高龄,还患上了失忆症,许多人和事她已忘记了,甚至不记得姥姥已去世多年。她心心念念的还是回家,回家看老妈!这是她每天都要重复的一件事,准备行装和礼物,别误点错过车!我们每天都要劝:今天太晚了,明天咱早起再走。
当年,母亲迈着年轻的双脚 坚定地走出了山村,而今,她的灵魂正蹒跚在回家的路上,离生她养她的故乡,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