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独自行过雨后的广场,
看到秋蝉趴在树上独自吟唱。
那曲调时而委婉、时而激昂,
时而却透出焦虑、透出哀伤,
像是初尝失恋的模样。
它只趴在树上引吭高唱,
浑不管秋风拂掠它的羽裳。
它只一意用长嘶唤醒
酣睡中的荷塘,
以及那叆叇秋云下的
廛肆闾巷。
它忘不了蜷伏在泥土中那
三年的时光,
沿着土洞机警地爬出,
才捕捉到了人间的光亮。
短暂修行后它迅疾生出翅膀,
赶忙振翅飞到树梢荫里
这稍觉安全的地方。
没有额外的索取和奢侈的欲望,
它只不过吸吮些露水和
树躯的汁浆。
夏生秋死是它注定了的命运,
几周的寿限令它
没有时间凄怆、没有时间徊徨。
它只专心地歌咏,
“嘶嘶”向爱侣发出交尾的希望。
在萧瑟的秋风里它忘情地吟唱,
向寥廓宣布着生命的遗响。
它一定是早就备下了
这璀璨的华章,
也由于这样才不负我
对它清高精神的推崇和颙望。
这乐章飘向田野、穿过丘岗,
把秋水嘘寒、把绿草吹黄,
将它最后的怅惘和悲凉
抟成了告别的洒脱和倜傥。
细谛那乐章我仿佛听到了它
缠绵的话语:
“不觉到痛楚、不觉到凄凉,
未了的心事一桩、又一桩。
我是为我心爱的人儿
才憔悴成了这般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