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0419

原文:
三年(癸卯、前78)
匈奴单于使犁汙王窥边,言酒泉、张掖兵益弱,出兵试击,冀可复得其地。时汉先得降者,闻其计,天子诏边警备。后无几,右贤王、犁汙王四千骑分三队,入日勒、屋兰、番和。张掖太守、属国都尉发兵击,大破之,得脱者数百人。属国义渠王射杀犁汙王,赐黄金二百斤,马二百匹,因封为犁汙王。自是后,匈奴不敢入张掖。
冬,辽东乌桓反。初,冒顿破东胡,东胡余众散保乌桓及鲜卑山为二族,世役属匈奴。武帝击破匈奴左地,因徙乌桓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塞外,为汉侦察匈奴动静,置护乌桓校尉监领之,使不得与匈奴交通。至是,部众渐强,遂反。
先是,匈奴三千余骑入五原,杀略数千人,后数万骑南旁塞猎,行攻塞外亭障,略取吏民去。是时汉边郡烽火候望精明,匈奴为边寇者少利,希复犯塞。汉复得匈奴降者,言乌桓尝发先单于冢,匈奴怨之,方发二万骑击乌桓。霍光欲发兵邀击之,以问护军都尉赵充国,充国以为:“乌桓间数犯塞,今匈奴击之,于汉便。又匈奴希寇盗,北边幸无事。蛮夷自相攻击,而发兵要之,招寇生事,非计也。”光更问中郎将范明友,明友言可击,于是拜明友为度辽将军,将二万骑出辽东。匈奴闻汉兵至,引去。初,光诫明友:“兵不空出,即后匈奴,遂击乌桓。”乌桓时新中匈奴兵,明友既后匈奴,因乘乌桓敝,击之,斩首六千余级,获三王首。匈奴由是恐,不能复出兵。
解读:
汉昭帝元凤三年(公元前78年)
匈奴单于派遣犁汙王窥探汉朝边境。犁汙王回报说,酒泉、张掖一带的守军实力有所减弱,建议出兵试探性进攻,以期重新夺取这些地区。这一计划被汉朝事先从归降者那里得知,汉昭帝因此下诏,命令边境严加戒备。
果然,没过多久,匈奴右贤王与犁汙王便率领四千骑兵,兵分三路,入侵了日勒(今甘肃山丹县东南)、屋兰(今甘肃山丹县西北)和番和(今甘肃永昌县)三县。张掖太守与属国都尉立刻调集军队迎击,大败匈奴,使其仅剩数百人逃脱。战斗中,归属汉朝的义渠王射杀了匈奴首领犁汙王,因此被赏赐黄金二百斤、马二百匹,并被封为新的“犁汙王”。自此一战后,匈奴再不敢轻易侵犯张掖地区。
然而,北部边境刚获安宁,东北方又起波澜。同年冬天,定居于辽东(今辽宁辽阳)塞外的乌桓部族起兵反汉。乌桓的由来,要追溯到早年冒顿单于击溃东胡之时,其残部分别退守乌桓山与鲜卑山,逐渐形成乌桓与鲜卑两大部族,并长期臣服于匈奴。直到汉武帝击溃匈奴左部后,才将乌桓迁徙到上谷(今河北怀来)、渔阳(今北京密云)、右北平(今河北平泉)、辽东等边塞之外居住,让他们为汉朝侦察匈奴动静。汉朝则设置“护乌桓校尉”一职进行监督管制,防止他们与匈奴往来。到了这个时候,乌桓部族实力逐渐强盛,便不再安分,终于起兵反叛。
事实上,在此前后,匈奴对汉边的侵扰也未曾完全停止。早些时候,匈奴三千多骑兵曾侵入五原郡(今内蒙古包头西北),杀害掳掠了数千人;后来又有数万骑兵沿着边塞巡猎,趁机攻破了一些外围的哨所和堡垒,掳走了那里的官吏与百姓。所幸当时汉朝边境的烽火预警和瞭望侦察体系十分完善高效,匈奴的入侵大多难以获利,所以后来就很少再来大规模犯边了。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汉朝再次从匈奴降人那里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乌桓人曾挖掘了已故单于的坟墓,匈奴人对此怀恨在心,正准备调动两万骑兵去攻打乌桓。大将军霍光得知后,打算发兵在半路截击匈奴,他首先征求护军都尉赵充国的意见。
赵充国分析后认为:“乌桓最近多次侵犯我们的边塞,如今匈奴去攻打他们,这对汉朝来说是有利的。再者,匈奴近来很少侵扰我们,北部边境难得太平。蛮夷之间自相攻击,我们却要发兵介入,这无异于主动招惹战事,绝非明智之举。”
霍光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又去询问中郎将范明友。范明友的态度截然不同,他认为这是一个出击的好机会。霍光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他为度辽将军,率领两万骑兵从辽东出兵。匈奴人探听到汉军出动消息,便迅速撤退了。
由于大军出征,不便空手而返,霍光在出兵前就曾告诫范明友:“军队不能无功而返,如果追击不上匈奴,就直接转道去攻击乌桓。”当时乌桓刚遭受了匈奴的打击,正处于疲敝状态。范明友果然没能追上匈奴主力,便遵照霍光的指令,趁乌桓虚弱之机发动猛攻,斩杀了乌桓六千余人,并获取了三位部落酋长的首级,得胜而还。
这场战役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匈奴人得知战果后,内心十分恐惧,自此再也无力大规模出兵侵扰。汉朝北部边境也因此获得了更长久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