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

                落落云深不知梦

  序:丁丑年,冬至,皇帝驾崩,百官跪请,景王登基。

那天雪下的很大,像极了很多年前慕云踏雪来看她的那个夜晚。

    第一章  沈家嫡女

  “大胆,现在人赃并获,你居然还敢嘴硬?”

  “  那丫头是二姨娘房里的人,赃物也是他自己翻出来的,从头开始,二姨娘连续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梦清,如今还暗地里指派这些陌陌对梦清用刑,敢问二姨娘一句,这是打算对梦清屈打成招吗?”

  “哐当”一声,伴着瓷器碎裂的声音,隐隐有血的味道,顺着花香慢了出来。少女一直挺直的脊背,终究还是在自己父亲明显愈加发寒的脸色下软了下来,“请请父亲责罚。

这家里唯一守护着她的那个人,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

所以只能低头,只能服软,如果她还想活下去的话……

“沈家嫡女沈梦清,行为不检出言不逊,不敬长辈。来人,家法伺候!”

  一下,两下,三下……

  少女趴在长凳上,素色的衣衫很快便被鲜血浸透,汗珠不断从她的额角滚落。尽管如此,她却依旧咬着牙没有吭过一声更不曾开口求过半个字。

  空荡荡的庭院里,有凋落的繁花,他看见浑身是血的少女,在长凳上趴了很久,艰难的想要自己站起来,却又由于体力不支而太过疼痛,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一次次摔倒,变一次一次爬起来,纤弱的背影看着充满着倔强。

  慕云心中一动,终是忍不住调转方向,走向沈梦清的身前,轻声道:“方才你若识相些,倒也不至于受这些皮肉之苦。”

  在此之前,他从未安慰过什么人,这些话也是他听那些老宫人对犯错的小宫女所说的,想着虽然不甚悦耳,但终归也是为她好。可偏偏沈梦清只是缓缓抬头,望着他精致的龙莽袖口,嘴角扯出一弯没有温度的笑容,“我却不知道十一殿下竟还有在女眷闺阁看笑话的爱好。”

  不仅没有接受他的好意,反而把他噎得哑口无言。好半响,他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既然你已知晓我的身份变该明白,若是得罪我,你在苏家绝对不会好过……”

谁知话还没说完,苏梦清便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难不成事事顺着殿下的意,我便会好过了?听话的奴才,宫里候着一大堆,殿下若是无事便早些回宫,一来不用看臣女心生厌烦,二来也不至于让臣女连累了殿下的清誉。”

话已至此,若慕云再不明白自己受到嫌弃这一事实,他就当真辜负了父皇,对他批言的早会聪颖。

  十一殿下很生气,其最直接的后果便是在他的授意之下,沈梦清的日子越大难过。

  可是不管是滴水成冰的大冬天洗衣,还是烈日炎炎下的不停劳作,那身影单薄的少女始终挺直的脊背不肯屈服半分。

  沈梦清的倔强也暗示了沈家人对他变本加厉的欺负。

  他不肯放过他,她偏又不肯低头,他厌恶他的骄傲,她鄙夷他的虚伪。长此以往,两人竟这样结下了仇怨。

  第2二章  红袖添刀


元宵佳节,万家欢喜。沈梦清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乘着婢女们把所有膳食都上齐,这才提着一个篮子,闪身从人烟稀少的后门快步走了出去。

柳云坡,乱葬岗,今夜是他母亲的忌日。而那里便是他母亲安息的地方。

但沈梦清没想到她刚在母亲坟头烧完最后一点纸钱,并隐隐听到附近有冰刃交接的声音由远及近。

玄冰卫的功夫你们是太子的人?”清朗如玉的声音,听上去分外耳熟。

  伴随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儿,双方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林中跃了出来。

而就在听清楚是慕云的声音瞬间。沈梦清便想拔腿就跑,却不知是她运气太好,还是他运气太差。总之两人居然误打误撞地碰到了一块。

当今圣上多子,但龙椅却只有一把,弱肉强食的结果便是,总有皇子死于自己的兄弟之手。

眼下这一情况很显然便是太子已经开始逐渐忌惮长大的慕星河。所以想着称自家弟弟还未长成便把他夺位的,可能扼杀在摇篮之中。

沈梦清不想把自己交代在这儿,所以面对慕云的差异一点儿解释的意思也没有。反而对着来势汹汹的一群人淡淡的道:“要杀要剐你们继续,小女子只是路过而已。”

虽然他知道沈梦清从小便跟他不对付,但居然被她这么赤裸裸的抛弃了,他亦觉得心中说不出的不甘。竟是想也未想,便直接扯过沈梦清的胳膊,强行拉着他一路狂奔。

“就算是要死,你也必须给我当垫背!”

沈梦清挣脱不开,只能咬牙告诉他出了树林往左有河。

乱葬岗的路沈梦清在幼时寻找母亲失尸身的时候,曾经走过不下百次,所以对这周围的环境自然分外熟悉。

即使慕云,带着沈梦清在案位赶到之前,便跳下了河,但最终他的肩膀和大腿还是分别中了一箭。

原因很简单,在坠河的同时,沈梦清仗着身材娇小的优势缩在他的怀中,让他替她挡去了所有的伤害。

慕云不懂为何人人皆是红袖添香,怎么一轮到他就变成红袖添刀?

随着流水的沉沉浮浮,好不容易摆脱了追杀,沈梦清偏头看着身边受伤不轻的少年,想的却是,对于一个你讨厌很多年的人,此刻有难帮还是不帮?

夜幕下少年昏迷不醒的脸,精致而又脆弱,沈梦清看着如此的慕星河,却下不了手。

    第三章  美人若雪


而他没有及时落井下石的结果便是终于在回京之后,再度跪在了沈家祠堂门口。“夜不归宿败坏名声,沈梦清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这些人的声音听上去好似句句都在为她忧心一般,但在他听来只不过是虚伪恶心。

沈梦清缓缓抬眼:“若我说我是因为救了十一皇子,慕云才没有能及时回来呢!”

话音一落,四下皆静,不过片刻之后,便有娇媚的声音亲斥道:“所有人都知道你与殿下从小不对付,又怎么可能救他?”

“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抬着头,望着那些一张张虚伪的脸,既然如此,你们还不如直接别废话,家法伺候。

被冤枉被伤害,好似那些都是理所当然。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的是,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慕星河却突然觉得极为刺眼。

“住手”,他素来不愿欠人情,就当是还她没有抛下他的人情好了,前几日我遭到暗杀,确实是被沈家小姐,沈梦清所救。”

至此真相终于大白。

碍于他的情面,沈家人还假惺惺地安慰了一下沈梦清。

然少女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是缓缓起身,也不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沈梦清!一直被无视的少年,终于忍不住转身拦住了他,我身上的伤一直未好,想着你回家或许还有些麻烦,便紧跟着你过来了。

那又如何?我本就是被殿下所累。什么轻微微侧手?如雪的容颜看不出任何表情。

从小到大不管是他欺负她或是他打算帮她,她总是有办法让他恨不得立刻掐死她。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抛下我自己一个人逃?”

如果当初她没有救他,兴许他已经死了。那么她在他的记忆里便只会是那个倔强骄傲的姑娘,可他偏偏没有松开他的手。明明那般危险,却依旧扶着他艰难前行。好几次他记得在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是她紧握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对他说,一定要活下去,一起活下去。

她从来都是那般凉薄,可生死关头却没有放手,那是不是代表她心里也是有他的?

他这样想着便觉得无限欢喜,因此御医刚给他抹好伤药,他便立刻赶到了沈府。

可沉默良久,他却只听到她轻轻开口:“当时我与殿下生死相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只此一句便否定了他所有的一切幻想。

沈梦清,整个天下再没有比你更不识好歹的女人了!“他咬牙切齿伸手挥落满无精致的瓷器。”

“谢殿下赞赏”。变转身离去。

他急匆匆的回宫,想着再也不要与他见面。却不知为何心心念念的总是那个份外凉薄的姑娘,甚至在听说花神节他也会去参加之后,以往从来不喜欢应酬的,自己竟也直接策马前去。

丞相家的马车在满目勋贵的人群里分外打眼。他几乎是第一眼便瞧见了身着素色衣裙的沈梦清,正从马车上款款而下。

“不知何时,沈家大小姐竟也对这种攀龙附凤的宴会有了兴致?”他几步上前,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自己不立马伸手将他带走的欲念。

“与殿下无关。”而她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怒意,只是避开他,从一旁擦身而过,恍若从不相识。

他年初便早已及笄,就苏家最近对他有所缓和的态度来看,应当是有了利用他攀龙附凤的打算,而最让他们满意的对象便是备受恩宠的十一皇子慕云。

可她却清楚,如今沈家已经备受天子猜忌,谁搭上谁就倒霉。

在此之前,她确实不介意拖慕云下水,可自从上次他带伤前来又拂袖而去之后,他就算在无动于衷,却也察觉到他对她的在意。

也正因为那些纯粹的真心,她不想害了他,再加上自己也不愿意让沈家人如意,便索性直接走向了一旁的太子。

慕云听出了他话里的冷淡,亦不断劝诫自己不要再管他的死活,园子里有的是大把的温柔大家闺秀等着他。

可眼瞅着他与太子,相谈甚欢,慕云胸中,竟是又酸又涩,忍了半天,装饰完了锦袖,直接两三步过去,便将他扛出了园子。

“暮云,你疯了!”她难以置信,又羞又恼。

可他却快步出园,说道:“你想要荣华富贵,我便给你荣华富贵!如果你非得在这园子里选一个嫁,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如果沈梦清一定要嫁人,那为什么不能嫁给慕云?

再没有人能比他更熟悉她,再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她………亦再没有人比他更喜欢她。

    第四章  相知相惜

“慕云,你究竟闹够了没有”?

自从上次他被他强行从赏花园子里扛出去之后。她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名声便越发不堪,亦是给了苏家一个关她禁闭的好借口。

可偏偏把她弄到如此境地的人,却恍若不知死的,还依旧天天在她面前晃,她锁了房门,他便翻窗,她关上了窗,他便直接砸穿了屋顶。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梦清你念我了吗?只见某人淡定的从窗户里爬进来,看着她,笑容明媚,“梦清,我不是昨天才跟你说了,晚上不要写字,很伤眼睛吗?”

绣花做衣服,养花弄鸟,抄书画图,他原以为这些都是她的兴趣。却没想到这是沈家对她的苛刻。

他心疼极了,便派人送来了好多东西,要弥补他喜欢的姑娘。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这样的算计固然是好的。”知道赶不走他面色清冷的少女一直是淡淡的望着他,便继续下笔如飞,“只是殿下别忘了,在你这颗给的甜枣到来之前的那些年,你又做了些什么?”殿下又知道在殿下的关照之下,我是如何度过的这些年。”

她的话宛如最致命的刀,指一句便让他苍白了脸色。我,我,我以往只是为了让你注意到我才会那么做,你信吗?“沈梦清?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

即使隔了那么远,少年的话,苦涩的依旧让人心颤,比肩一顿,什么经缓缓抬头,竟看见了暮云眉眼尖头都挂满了风霜浸透的寒意。

她记得他最是怕冷的,以往到了冬天,便很少有人看见他的踪迹,如今却为了隐身来看她,穿的这样单薄,每日在雪地里来回往奔波数次。

大堤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像极了黑色的泪。沈梦清握笔的手颤了又颤,隔了许久才听到她轻声道:“天色不早了,还请殿下早些回府。”

本以为她会有所松动,可谁知她一开口却依旧拒他于千里之外。

烛光晃动,他离她那样近,却有隔了那样远,很久很久,最终低声叹道:“罢了。”

沈梦清看着他,月初窗外,鹅毛大雪从窗边飘进,心想也许再也不会相见。

而后他也确实没有再来过。

只是她偶尔出门变卖字画的时候,会看见他带着家丁从闹市经过。然后听到一些姑娘害羞的说,若能得十一殿下青睐,便再也不枉此生。

她低头笑笑,转身如往常,一般从西台路过,却不想近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往日结实的戏台近亲刻间倒塌。

本以为在劫难逃,必无可避,却不成想,许久未见的暮云,竟不知从何处闪身而出,将她拦腰揽过,几个纵越变远离了危险。

看见她眼里的惊讶,他便立刻松手,别开脸冷声解释道,沈小姐别误会,本王不过是恰好路过,绝没有故意跟在你身后………

她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心中一暖,忍不住微微笑道:“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也从来没有人会在意我的原谅。”

话音一落,准备离去的少年背影一僵,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越发轻柔:“慕云,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如果那个人是你,我想努力试一试。”

那一刹那万籁俱寂,他从未想过,原来从地狱到天堂真的只可以是因为一句话,一个人。

    第五章 人心难测


历年腊月初三,十一皇子墓云于宗庙行若冠之礼。陛下亲临,文武百官纷纷来贺。

每一个如花的少女都代表朝廷举足轻重的一方势力,若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皇子,大约此时都会迫不及待地与之周旋。

可谁也没想到,那风神如玉的少年,即使谁也不曾多看一眼,便直直的跪在了御前,声音轻朗,神色坚定,“儿臣与沈相之女沈梦清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沈梦清乃儿臣魂牵梦萦之人,恳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此话一出,原本哄闹的大殿瞬间沉寂。

沈家是开国的功勋之臣,是从珠王混战一直到大业工程太祖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兄弟,奈何所有功高盖主的臣子都难免一死,可权利正值巅峰的沈家却留了下来。

可是人家到底是位高权重太祖皇帝,相信他的兄弟,但却不相信沈家的族人。以至于直到如今当年傲视天下的第一世家,竟只有他父亲这一个靠考取公名走到现在的一品丞相。

谁都知晓,当今天子自登基以来,便一直打压沈家,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是以她虽然已经及笄却谁也不敢上门提亲,唯恐触及龙之逆鳞。

如今却有那么一个人,不顾圣恩圣卷,冒着天下大不违抛却锦绣前程,在所有人面前为了她而下跪,为了她而请求。

“逆子,你可想清楚了!”皇帝的声音依旧威严,可其中努力压制的怒意却让百官心惊肉跳,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齐齐一地跪了下去。

若放弃,胜券仍在江山近在眼前,若坚持,则触怒天颜,从此被隔绝在朝堂之外。

此时此刻不管谁都知道,应该暂避锋芒。

可是那个少年只是淡然道:“儿臣,不悔。”

在这个世上谁都可以多情,可皇帝不能皇帝看中的儿子更不能。

话音一落,皇帝拂袖而去。转眼之间人走茶凉。

慕云这样会毁了你的前程。他从未想过他会为她到如此地步,亦不觉得自己值得他那样做。

而他却只是看着她的眼微微含笑:“可我从未想过要当皇帝,更没想过要跟太子皇兄相争。”

梦清江山太重,而我却只想自由自在的跟我喜欢的姑娘携手相伴。你可原信我?

慕云的感情从来都是那样直接而真挚,那般灼热的温度几乎烫伤了她的手,容了她的心。

沈梦清看着他的眼,缓慢而郑重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愿与君,共进退。”

她想哪怕从此富贵不在,哪怕从此诸多艰难,只要他还在,其余便都不重要。

但是他却始终没有想到,沈家为了保百年荣旺,竟转头便与太子牵上了线,而那个只与他在园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竟也点明了要她入主东宫。

第六章 退无可退


是如沈家所愿出嫁,还是如自己所愿逃离?与沈梦清而言,根本没有必要浪费力气选择。

穿着月黑风高屋内屋外的仆人,眼皮子都在打架。 她果断的敲晕了丫鬟换上了衣裳。穿着众人与清晨忙碌之际,悄悄出了沈府,直奔慕云所在的景王府。

要么一起走,要么你把马给我,我自己走。她拦在慕云面前仰面问道。

然而白马之上的如意少年只是微微一阵下一刻便直接抱她上马,策马扬鞭飞奔而去。

他浮在他的耳边,轻轻笑道:“私奔这样的好事又岂能少得了本王?”

东宫自然有它的暗线,太子皇兄与沈家思通,对他横刀夺爱的是他自然了然于心。却没想到他喜欢的姑娘竟也与他想到了一处。

如此,甚好。

他幻想着他与她的桃园生活。从此男耕女织,街头卖艺,便也微微扬起了嘴角。

只是这样的美好,却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太子以暮云被掳为由,对他们展开了追杀,眼看着追兵越来越多,甚至到偏远的小山庄都贴了他的画像。

起初两人只是一荣而行,后来无奈只能走漫漫山路。

太子的人紧追不舍,而两人身上的盘缠却都已用尽,慕云又因一路上对他的相互染上了风寒,无奈他只能用手饰去寻医换药也从未有一刻,他曾为自己的逃离后悔痛恨不已。

如果不是她慕云不会受伤,美如玉的少年也还是会如初见那般翩然风华惊现岁月,倾倒苍生。

若没有跟她走,他不会这般狼狈,不会触怒天颜,更不会引来太子亲近一切的追杀。

眼看着暮云初见的手越来越慢,两人也逐渐被逼到了悬崖边缘,沈梦清终于咬了咬牙,一把掀起了易容面具,双手护在慕云面前,轻声道:“慕云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凌厉的寒风吹得一般烈烈作响,周围鲜血散落,草木凋零,可少女雪白的容颜却仿佛太夜湖中最让人惊艳的白莲。

“告诉太子,若眼下能放景王一马”,沈梦清从此侍奉东宫左右。

  第七章 情深缘浅


他知道哪怕他明明知晓他跟着她最好,不过从此飘零,最坏却会因此丧命,可他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带他离开。

 

她若真的嫁给太子,他估计他会有九成的可能去抢亲,有十成的可能会与对方同归于尽  。

所以在还未被太子求得次婚圣旨的时候。他借着以万兽节为陛下祝寿,为名跳了一只风华绝代的舞,择日便被接入了宫。

她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不管庙堂之高不论江湖支援,哪怕他会娶其他姑娘过没有她的人生。

只要她知道他还活着,他还能够把它埋在心里,默默想念着,那边已经够了。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她在他心里的位置。原本不问世事的少年,竟为她走入了泥泞不堪的草堂上下,结交党羽,竟隐隐有直逼太子之势。

眼下皇帝虽然按耐着不说,可渐渐却已然动了杀机。

他的处境很危险,她必须帮他。

皇帝疑心一向很重,每每银针试毒之后还必须要她先吃,他才会动筷,如此一来毒也渐渐进入了她的五脏六腑。

皇帝的身子也渐渐衰败,亦没有人怀疑,她日日侍奉在前,皇帝自然对她百般恩宠。不过两年便给了她贵妃之位。

眼看时机已到,皇帝对他越来越依赖,终究在除夕当夜,满朝文武进攻之时,让贴身侍女去邀了太子。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更何况太子原本便对她有益,想着将来登位,一切便都是自己的,便也真大胆而来。

此时月华似水,佳人如梦,再加上苏梦欣点燃的味香太子终究没能把持住,将她一把拉入怀中。

好不容易身子稍有起色的皇帝便在此时携了百官踏月而来,瞧见自己的爱妃百般挣扎,又瞧见自家太子的放浪形态,当下便急怒攻心,吐了一口大血,晕了过去。

事已至此,原本在皇帝心中就不胜讨喜的太子,终究被废。

皇帝大怒,毒气攻心,生命垂危,沈家更是因为与太子勾结而获罪。一时间朝政终于被暮云全面把持。

可沈梦清体内的毒,亦在此时渗入心脉,每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昏睡。

但只要暮云进攻试剂的那几日,她却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不只有心思描眉梳妆,还有精神为他做些吃食糕点,然后亭亭玉立的站在他必定经过的花园后。

有时他身边有些百官跟着她便只是隐隐的望着不上前躲他,得先她便给他煮茶,欢喜的听他讲话。

他说的最多的便是“梦清”等着我。

而她答的最多的便是好,我等你把我接回去。

他问她是否对父皇与太子设计,她亦大方点头,他说以后不会再让她为他这般辛劳,他可以保护 她了。他便眉眼弯弯的笑,却不曾告诉他,她是以生命为代价才得以对他的父皇下手。她不愿他内疚,更不愿他背上弑父的罪名。

        尾声  情起情落。

 


朝阳刚升起,沈梦清便穿上了她最美丽的衣裳,亲自动手画了最精致的妆容,隐退了侍女,从嫁妆箱里翻出了他曾经送给她的女儿红,一点一点洒满了她居住的宫殿,打翻烛台,燃起了大火。

登基的新皇不能有任何污点,所以她必须死。

可是她知道,慕云下不了手,一不忍心对她动手,她知道他会为了 她放弃天下,与天下人为敌。

能被他喜欢是何其有幸。她又怎能成为他的牵绊,成为他大业路上的阻碍。

而他喜欢上她却又是何其的不幸。

远远的好像有好多脚步声临近,她努力地从滚滚浓烟中睁开眼,好像听到有人大喊拦住陛下。

沈梦清,回顾与慕云的十年,从相看两相厌,到爱入骨髓,脑海里闪过的尽是暮云,她真的很不舍,很不舍,若是有来生,我想对你说:“云哥哥,我爱你!若有来生,我要与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万水千山永不相负!”

陛下,陛下,不要,陛下若是现在进去,不但救不了沈小姐,反而会让沈小姐用命为您换来的江山,施于他人之手。

“怎么会,怎么会,她说过等我的,她说过要我带她走的……

“陛下,娘娘早已毒入肺腑,以无药可医,且她深深明白,以她的身份,早已不能陪伴在您的身边,娘娘怎会允许他深爱的人,在登上皇位际被人找出污点啊”!

“我就知道,父皇疑心病那么重,怎么可能……”

远远的有哀乐传来,慕云看着烧毁的宫殿泣不成声。

缓缓闭上双眼,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当初,那个倔强的少女,笨拙的对他说:“慕云,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如果那个人是你,我想努力试一试。”

“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若是没有了你,这皇位与我又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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