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后的小村子从第一声狗叫开始,逐渐热闹了起来,家家户户起床干农活了。老人们下地,孩子们跟在后面去地里捉青蛙,回小池塘边钓龙虾。爷爷常常不让我出门,说总归是个女孩子,别每次都晒成个黑炭样开学,我乐呵呵的笑着依然跟在他后面溜出门。因此小时候的我一直都很黑,整天在太阳底下晒的比较“健康”。现在回村子,总有一些邻居们说,现在变白了。那不过是现在太阳晒得少了。
村子临河的好处大概就是吃不完的鱼和河产吧。
暑假总有一段时间,家里都是爷爷下河摸起来的蛤蜊和螺蛳。大概就是从七月底开始的,午睡起来,爷爷就会穿上套鞋,背起竹篓抱着大水盆下河。站稳后,撸起袖子,在河堤边淤泥里找蛤蜊,捞满一盆递给站在河堤上的我和奶奶。回家后,奶奶清洗淤泥,爷爷用刀撬开贝壳,撕下贝壳肉,我就负责用水清洗肉,最轻松的活就是我的。每年到这个时间,饭桌上总有吃不完的螺蛳和蛤蜊肉。也许是小时候吃的多了,长大后的我反而不爱吃这些了。
每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就是晚饭后,家家户户坐在门口纳凉,闲话家短里长。爷爷的习惯是吃完饭,背着手把村子从前到后走一遍,然后带上我去“巡视”田地里种着的夏水稻,我喜欢拔下一些芦苇荡里的果实带回家点燃了熏蚊子,其实也就是为了好玩。这么一圈逛回来也不过是五六点钟,中央电视台的大风车栏目就开始了,红果果、绿泡泡、月亮姐姐都是当时的我最喜欢的少儿主持人,多年后的一天,我才知道,原来红果果和绿泡泡在一起了,他们组成了一个幸福的小家庭。儿时的动画片现在总是会出现在90后经典怀旧的话题里,是专属于我们这一代的记忆。
天黑了,外面的蚊子多了起来,爷爷奶奶搬着小板凳回屋。我跟在后面,习惯性的当那个锁门的人。灯亮了,吊顶的大风扇开了,爷爷捧一杯茶坐在八仙桌的正位,开始和我谈起他新中国成立前后的军旅生活。这是我一天里最喜欢的时候,那些距离我遥远而又陌生的年代,总是充满着神秘的色彩。爷爷是家里从军的第一位孩子,从13岁起就跟随着部队,走过很多地方,但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去过首都北京。从小我就下定决心,长大了等我有钱了,我要带爷爷去北京,看一眼他心心念念的首都。可是他没能等到我独立,这至今仍然是我想起来就会难过的事。
退伍之后的爷爷成为了整个大队的书记,从那以后一辈子劳心劳力为大队的人民,就这么做了一辈子的书记,直到退休。小时候,大家都认识我,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老书记的小孙女,老书记是个好人,我爷爷做了一辈子的好人。奶奶常说,缺粮的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是不够吃的,自己家的三个小孩甚至只能喝米汤,爷爷还是会拿出仅剩不多的口粮去帮助更多需要的人家。就是这样的爷爷教会了我无论何时要保持善良,哪怕深陷泥潭,善良总有一天会带给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