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追逐的孩子
晚上,孩子的机器人班的毕业典礼,我如期参加。
到校看到孩子的时候,正好是课间,他正在用遥控器玩自己做的坦克,特别意外妈妈来参加了,开心的不得了。跟我打个招呼,就继续玩去了。
我拄着拐杖进了教室,等候上课。
不一会儿,上课时间到了,不见孩子进教室,老师去喊他。过了半天,也没见孩子进来,但是越来越大的呵斥声,由远及近。
儿子一身怒气的进来,紧跟着一个情绪波涛汹涌的妈妈,指着孩子,大声叫骂着让孩子出来给他儿子道歉。
几个老师围拢过来,在中间说和。但是那个妈妈情绪极其激动,对孩子大吼大叫,让孩子出来道歉。
但是孩子倔强地流着泪,哽咽着辩解。
看着孩子被怒吼,尤其看着孩子委屈,愤怒,倔强的表情,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我对孩子说,妈妈看见你很愤怒,委屈,也很难过,来妈妈这里好吗?
孩子没有过来。
那位妈妈继续叫骂孩子,老师听不下去了,对那位妈妈说:你不能这样对待我的学生,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平静地解决。但请你静下来。
我顺势把孩子叫过来,不想影响课堂。但是孩子过来之后,不愿意被我抱,拼命地挣扎着冲出了我的怀抱。
2.保持孩子
老师们赶紧去追赶,不一会儿,听到老师大声呵斥的声音。
我起身拄着拐杖循声找去。
孩子像一头愤怒的狮子被困在了几个老师中间。看到老师们的着急,我能理解老师们的担心,但我更知道孩子的情绪状态需要抱持,说教只会起到反作用。
我走过去,把孩子揽在怀里,让老师们回去教室继续课堂。
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斜靠在墙上,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把孩子全身揽在怀里。
他挣扎了几下,慢慢靠近,直至完全贴在我怀里。
我感觉到孩子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孩子才稍稍好了一点。
我一边用手缓缓地在孩子后背帮他顺气,让他故意的轻松一点,一边说出他的愤怒,委屈……
另一边的妈妈怒目圆瞪,等我孩子道歉。我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陪着孩子。
等孩子慢慢平静下来,在那位妈妈继续跟其他老师和家长讲理的时候,我引导孩子去跟她当面澄清事实。
他简单的说了一下事实之后,我告诉他,有必要还原事实,这样才可能看明白问题。
而且,如果他不和对方一起把事情说明白,也就意味着那个妈妈的言辞就都是正确的,他有权利也有义务为自己辩护。
事实澄清之后,谁的责任谁承担,谁的错误谁负责。
3.还原事实
孩子在我的臂弯里,跟我一起走过去。
那位妈妈特别强势的先把事情讲了一边。她强调,她在打电话,以为两个孩子在玩。当我的孩子很礼貌地跟她说,弟弟总抢他的坦克,还藏他的遥控器的时候,她说她制止了,但是她家孩子没听,继续去拿孩子的坦克。
孩子说,他反反复复跟弟弟和阿姨说了很多遍,都没用,才动手打了弟弟。
那个妈妈强调,我的孩子只跟她说了一次。她在打电话。
无论如何我的孩子不应该打人,打人就是错了,必须道歉,而且下手还很重。
因为老师也在,后来的还原的事实基本是这样的:
孩子在玩他的坦克,弟弟过来拿,我的孩子不同意,多次制止无果,求助弟弟的妈妈,妈妈没能有效制止。我的孩子动手打了弟弟。
对方妈妈认为:小朋友可以一起玩,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必须道歉。
孩子认为:这是我的东西,我不愿意跟弟弟一起玩,多次制止无果;向孩子妈妈多次求助,无果;于是自力救济,动手打了孩子,拿回自己的东西。
4.处理事件
我认为:处理的选择是―谁的责任谁承担。谁先错谁先道歉,后错的人后道歉。
我提出来,弟弟先犯错,对方妈妈在我的孩子告知之后没有有效看护自己的孩子,犯错在先,应该由他们跟孩子先道歉。我的孩子动手打人,而且是打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孩子,确实错了,应该道歉。
对方妈妈让她家弟弟道歉以后,让我家孩子道歉。孩子不愿意,他说阿姨也错在先,没有跟他道歉,所以他不能道歉。
我认为孩子说的有道理,于是跟那位妈妈说,应该由她先道歉,因为她确实在孩子向她求助时没能有效制止自己的孩子,存在过错;并且事情发生之后,作为一个成年人,那样对我的孩子大吼大叫,确实错了,需要她跟孩子道歉。
听我这么说,那位妈妈情绪立刻激动起来:我们根本就是无效沟通,你家孩子打人了,还让我道歉?!
拉上孩子,情绪极其激动地转身走了。
我引导孩子,谁的错谁承担。弟弟的为他的错误道歉了,你也应该为你打了弟弟而道歉。
他妈妈错了没有跟你道歉,那你有拒绝道歉的权利。
他们虽然是母子,但仍然是两个人,责任上不能牵连。所以,他欠弟弟一个道歉。
弟弟可能马上就下楼了,妈妈陪你一起去跟弟弟道歉。儿子同意了。
我跟儿子一起去楼梯口找他们母子,老师先一步追过去,拦下了他们,我们才得以跟他们再次面对。
孩子跟弟弟道歉后,特意强调不是跟阿姨而仅仅是跟弟弟道歉。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我们返回教室旁边,他不愿意立刻回到教室,我就陪他静静地呆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在我的玩笑中走进了教室,进行了毕业典礼。
回来之后,孩子的情绪很好,没有不开心。我知道虽然那位妈妈没有跟他道歉,但是这件事情本身已经过去了。
当然,关于动手打人这件事,我和另外两位老师,跟孩子进行了深入沟通。
我告诉他,只有原始人才会用暴力解决问题。他在忍不住的笑意中接受了这个观点。
5.这件事情中,我们可以get到那些点:
(1)孩子打人,是不是必须先道歉?
我想多数妈妈的立场应该是“通情达理”,让孩子先道歉,因为大家都认为,动手打人就是不对的。
但是,这种不假思索的结论本身就是有问题的。打人是有具体情景,都是有原因后果的。
所以应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理所当然地被道德绑架,逼迫孩子道歉。
(2)抱持孩子的情绪,先处理情绪,再解决问题。
当孩子跟人发生冲突的时候,不管孩子是强势还是弱势一方,他的内心都是害怕甚至是有恐惧的。
情欲面前无对错,我们第一要做的不是区分对错,而是抱持孩子的情绪,立刻形成一个子宫般的物理环境,把孩子抱在怀里,给他温暖,给他支持,给他理解,让他知道,对错没有爱来的重要。不管对错,他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
这样他的内心就是温暖和踏实的。
(3)事后引导孩子情绪和事件的处理方法
当孩子的情绪释放,恢复平静,跟孩子一起面对问题,并一起去解决之后,引导孩子思考,提供处理情绪和问题的更好方案。
让孩子在挫折中成长。每一次问题,都是绝好的成长机会。
(4)保护孩子,支持孩子。
妈妈的立场,永远都是理解支持孩子,而不能和别人一起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孩子进行批评指责。
即使孩子错了,也要艺术的处理,不能只是说教,批评,嘲讽。
要知道他只是一个孩子,不犯错的孩子怎么成长。
允许孩子犯错,更要还孩子犯错的时候让他感受到父母的爱,这份抱持将是孩子成长的不屈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