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推着小架子车填水窖。填进去的是土,埋葬了的,是过往的岁月。
上房后面土台台上的这眼水窖,是十六年前挖的。当时,还在老庄里居住。眼下,这窖废弃已多年了。一家人也是各奔东西,姐姐出嫁了,弟弟走上社会已十年了。父亲半生在外打工,而今又去了城里打工,也是三年了。只有母亲,依旧守在这片土地上。那段最初时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模糊了。
16年前搬到新庄后,又在院内和院外挖了两口水窖。这口连着老庄的水窖也就废弃了,它不再蓄水,空叹着日月。
快中午时,母亲下地回到了家,坐在院子里倒鞋里的土。走过去问她,妈妈,你今早是去阳路上的地里锄草去了吗,她没回应,依旧低头倒着鞋里的土。我就往院外走去,到大门口时,听见她说,没事做了去把上房后面的水窖填了。
十多年前,国家推行农村人饮水窖工程。家家都开始挖水窖,左邻右舍互相帮忙,在庄前庄后或者院子里开始挖起了水窖。水窖分两种,井状和球型窖。多年前,农村大多人家挖的是球型窖。
裹窖的水泥是国家免费提供的。几个人合伙一起挖,两天时间就可以挖一口球型水窖。铁锹,锄头是挖窖的主要工具。水窖挖好后,就是用水泥和细沙裹窖,以及起窖台,制窖盖。裹窖这个活得请村上的匠人干。没一定的水平,裹得水窖就会滲水,时间一长,一窖水就滲完了。
母亲在厨房开始做午饭,我就拿了把铁锹,爬上土台台,来到上房后面这眼废弃的窖前。废弃的大铁盖蒙着窖口,沙石块压在上面。取过沙石块和铁盖后,弓身往里一看,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土。土已经埋到半中央了。去年,母亲往里面投了些土。
窖周围,近处的土已被母亲铲了一层。接上母亲之前铲的土层,就往窖里面丢土,丢了一会儿,就累了。土层离窖口有些远,往窖里投一掀土挺费力气的。明明满目皆是土,但要用土时,土就不见了,土就不再是土了。开始目无一切的寻土。农村人动土时,先得让阴阳先生看个日子,才就能踏实的动土了。
往窖里投了几掀土后,就拿上铁锹离开了。午饭后,用小架子车推土填它,就快一些。这样一掀一掀的投,不是个办法,窖胃口大着了,需要些土才能吃饱。年轻人干活时,心急耐不住性子,出猛力的活不怕,就怕慢慢磨蹭的活。三下五除二搞定,是心理的想法。年轻人不怕干重活,就怕不费力气费时间的那种磨人的活。
烟盒里只有几根烟了,下午得出力气填窖,几根烟不够抽的。干活时没烟的话,是熬不住的。有了烟,一边抽着一边干,就不觉得累,不觉得心急了。回到院子里放下铁锹,就去银斌家小卖部买烟。红塔山烟没有了,就拿了一条软云烟。一条110元。眼下待在家里不挣钱,烟钱成了问题。虽然是问题,但还是得抽。
去买烟的路上,近日不见的麦苗,变成了深绿色,又长高了一截。眼下,已经立夏了。一转眼,三个月后,就到了收麦子的时间了。这么想着,心里就感叹时间的飞快。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一过三十岁,就觉得时间一天比一天快。就像是一天里,过了正午后,不经意间,太阳就落到山那边去了。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呢?
下午两点多动身,推着小架子车继续填窖。一架子车土倒进窖里时,心里就觉得过瘾,这才像是干活嘛。这个土台台,是百草的王国。杂草丛生,绿油油的,好不热闹。一簇不知道名字的花正在含苞待放。若干枚小骨朵包的紧紧的。再过些时日,她们就要盛开了。一年的时光里,这花谢了那花开。反正四季里,花是接连不断的开。年年开,岁岁开,代代无穷已。看花的世间人,也是代代无穷已。

下午往窖里倒了大概有十车子土 。中途,出汗口喝,就跑到上房里喝了两趟水。第二趟喝完水后,就再没去填窖。写起了文字。
黄昏时分,又来到院后面的土台台上,邻居伯伯赶着羊群回来了。一会后,母亲也下地回来了。她说,架子车就放到土台台上,不往家里推了。明天还要填窖嘛。
来到川路上,走进路边的地里,看长高了的麦苗。下地回来的庄间人,说着话,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悬在喇嘛墩山顶,散发着一天里最后的光。深情的回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