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是压在枕头底的新衣
作者:稻田
过年神圣到什么程度,还可以从置办新衣上看出来。那个时候,无论多么困难,也无论有多少家庭成员,老老少少都是要置办一身新衣的,其不可忽略,与信徒到日子要拜佛一样。
孩提时代,不理解新年穿新衣的象征意义,但知道新衣的珍贵。记得那年过年,母亲为我照例地做了新衣,蓝色卡机布的,还有一双白色的胶鞋。新衣初一才能穿,像参加一个隆重的演出一样,将新衣小心地叠齐,袖归袖,缝对缝的,轻轻地压在枕头底下,胶鞋穿好鞋带,端放在枕边,三十夜守岁到十二点,便急切地钻入被窝,枕着新衣,闻着胶鞋的香气,两眼看着天花板,盼着天色早点亮起。
因为前夜有期盼,加上邻里及各处的人要来拜年,起床比任何时候都要快捷,穿新衣,着新鞋,快洗漱,即出门。一连串的动作,都被激动和幸福的红线串连。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一个小男孩,如此看重衣装,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应该只是“悦己”吧?但悦己却偏偏不得,遇着日出雪化,一地泥泞,又到处莫名的显摆,脚下一滑,四脚朝天,雪白的胶鞋黄了脸,新裤的膝盖处也开出一道凄惨的豁痕,只好哭丧着脸,“只把旧服换新衣”。

大人们过年也齐齐地穿上簇新的衣服,上班一样挨家拜年。“老张,新年好啊!” “新年好!”主人真诚的笑答,便招呼坐下喝茶,吃前夜早摆好的糖果和瓜子,这样的接待和串门初一是高潮,接下来要持续几天,更有意味的是,平日几乎不说话的邻居和同事,这几天也会热乎乎地穿着新装,来到家里,主人也同样热乎乎地招待。
现在也依然有拜年,但已经从“线下”变成了“线上”,祝福的话语倒是丰富了,但自创的已经罕见;关系特别亲密的仍会到家里,但也与先前不同,多必带着拿得出手的礼物,不知是为了显示亲密,还是生疏。城市里这样,农村还是保留了以前的方式,挨家的走动,但据说也变了味道,虽然也都换了新衣,但活跃的是从城里打工回来的年轻人,只要可能,或租或买,都开了小车回来,显示光耀的成分已经大于拜年。
物质的丰富和工具的先进,掩盖了人情的朴质,拉远了人们的距离。城乡里的“原住民”已经不会过年,像我这样的数量众多的“移民”,因为不知道当地居民传统的过年方式,则是失去了过年的能力,年味只好在心里品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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