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千里能相会，有缘也会在同一条街道上擦身而过千百次，总有一次会相遇。
姚海曾和别人讨论过什么叫缘分。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记不清是和谁讨论的。
只记得当时几个同学，在学校附近的大排档里，喝着啤酒，突然聊到这个问题。
之所以会去大排档，是因为有个同学失恋了。
有人说缘分是巧合，有人说缘分是运气，还有人说缘分不过是人给自己找的借口。
简单点说，遇上了就叫有缘，没遇上就叫无缘。
姚海当时没有说什么话，因为他觉得没有意思。
遇见又如何？在人群中遇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些可以面对面聊上几句，但他们或者她们只有一面之缘。
直到这一天，他看到李清站在他的工位旁边，微笑地看着他。他又想起了“缘分”这一个词。
每天在楼下的道路上坐公交车上班、下班，已经两年了。
公交车的上下车站，与回家的上车的地方是不同的，也就是说，他既要在左边下车去办公室，也要在右边上车回家。
所以，两年之中，至少会碰到一次李清。
除非李清经常不在办公室，除非李清总是有别于其它同事的上下班时间，除非……无缘。
没有理由在新公司上班才遇上。
看到李清的脸，姚海愣了一秒，一秒也足够了。他睡得太沉，竟然流着口水。
李清随手抽了台面上的纸巾递给他，仍然面带微笑，仍然没有说话。
姚海略有尴尬地接过纸巾，抹了嘴角的口水。
李清看到他台面上的草稿，拿起来看。
“师弟的钢笔画还是一贯如此有风格。”李清快速浏览了那三个方案，慢慢地说。
姚海仍然略有尴尬地说：“师姐见笑了。”
他们不在同一间大学，但有一个老师同时任教于他们班。而李清比他大一届。
很多人认识李清，她曾是某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很多人不认识姚海，他什么也没有做，毕业后的简历上连一段在校经历也没有，算得上是一个透明人。
这么透明的，李清本不该认识他。而且又不在同一所学校，他们认识的几率本来是零。
他也不太想认识她。
不过，既然突然间认识了，那以后的日子里，只要不做整容手术，两人都会认出对方的。
姚海擦掉口水，把纸巾丢到垃圾桶后说：“方案已经用 CAD 画了，我发您看。李总。”
设计界中，对谁都可以姓加一个“工”字来称呼，绝对不会让人觉得唐突。当然，把“工”字改成“总”字也差不多。
负责人叫个“总”也是常见。
李清保持着微笑：“李总？要这么生分吗？还‘您’，我很老吗？”声音不大，眼睛却也并没有为望向姚海，着眼处在手绘的草稿上，她还说：“我还是喜欢看你的钢笔画。”
“李工可觉得有什么要调整的？”李总不想听，那就“李工”。
李清把手绘放到台面上，说：“没有调整的了。你设计得很好。”
姚海说：“还是看一下吧。”
CAD 没有关，姚海站起来，把自己坐的椅子推到一边，把右边同事的椅子拉到自己座位旁，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李清看着他，说：“怎么，你的椅子别人不能坐？”
姚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坐得久了，会有点烫。”
李清怔怔地看着他，“师弟还是那么……”
李清没说完，也不准备说了，因为姚海把目光移到了显示器上。
李清坐下来，握住鼠标，眼睛自然而然地对着显示器。
姚海在右侧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心想，她没变。
面容有如初见，很淡的像是香水，但其实不是香水的气味也没有变，这么多年都一点也没变。
他还记得别人问李清，是不是喜欢喷香水。
李清说她从来不喷香水。
至于那人没有再问下去，他不得而知了。
他只是知道世界上没有两个人的体味是完全相同的，就像指纹一样。
竟然回忆起了这么多细节，他心内微叹了一下，随即注意力在显示器上。
李清突然笑了笑问：“你做这么多方案干什么？”
姚海喃喃地说：“这不是第一天上班嘛？”
李清轻哼了一声，说：“无语。把 CAD 发我吧。顺便打印三份出来。”
姚海以为她只选择一个方案，不由得问：“全部吗？”
李清说：“你都画了，就打吧。”
姚海说：“我记得某人说过，不要给任何人太多选择。”
李清呵的一声，笑着说：“选择太多等于没有选择。你还记得我说这样的话？”
姚海略有尴尬，只说：“我现在就打印。”
办公椅是有轮子的，李清懒得站起来，就顺势连人带椅滑到左边的通道。
姚海归位，熟练地先打印，然后问：“这个项目没有项目沟通群吗？”
李清说：“有的，我现在拉你进群。”
不过李清发现拉不了，说：“你把我删了？”
姚海只得苦笑，应了一声：“嗯。”
“为什么？”
“不知怎么回答你。”
其实李清一早就发现他在 QQ 上已经删除她。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不记得了。也许是某天深夜加班翻好友列表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的头像不见了。
李清盯着他双眼说：“你这样子，会没有朋友的。”
姚海点了点头，老实回答：“是的。”
他们重新加了好友，进了项目群，他直接把平面发到了群上，并@了李清。
“滴水不漏。”李清突然说出这四个字。
姚海轻声说：“跟师姐学的。”
“哈。”
听说爱笑的女人运气都不错。
李清曾经是不是很爱笑？姚海突然想不起了。反正，他自己不爱笑，李清还说过他的脸像苦瓜。
现在他的心里却的确有点苦涩。
一个人与另一个人有没有缘分，其实还是要靠运气的加持。
缘分有很多种，不过也和运气一样，同样分好的和坏的。
不过，是好是坏，不到最后，无人得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