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发展自有其路径,可谓各美其美。按照文明发展方式和获取资源渠道的不同,古代亚非文明被称之为大河文明。大河文明的人们发展主要依靠农业活动,获取食物主要来自种植,对于水源要求较高,因此主要聚集在河流附近区域,比如我们的黄河流域,印度的印度河恒河流域。这类文明因河而兴,但也受制于河。或者一部文明史,也是一部征服河流、治理水的历史!比如,现在的母亲河河道安澜不犯,百姓安居乐业。但是以前母亲河的脾气是不怎么好的,受季风性气候的影响,动不动就会变脸色,时不时来一段“黄河在咆哮”。在古代生产力水平不高、技术能力有限的条件下,个人或者少数群体力量很难治理。川流不息的河流造就了我们华夏文明,更牵扯着数不清的故事和渊源,造就不知多少人和事。比如,夏部落和大禹。

传说中,夏部族乃黄帝后裔颛顼高阳氏与炎帝后裔共工氏通婚而新形成的一个部落,居于渭水中下游,后迁至伊洛一带。最早有记载的夏部族成员为鲧,作为夏部族首领被帝尧封在崇,称为“崇伯鲧”。当然鲧之所以被历史记住,主要得益于两件事,一件是自身治水失败、身首异处,一件是生了一个比肩尧舜、比他更有名气的儿子。
当时,包括我们的母亲河在内的大江大河正在发大脾气,史载洪水泛滥、禽兽遍地,民无定所、五谷歉收,强如合万邦、讨四夷、一华夏,被推举为部落万国联盟首领的帝尧也是忧心忡忡、苦无良策。为应对这种情况,尧亲自主持召开防汛治水工作会议,主题便是集思广益,推举能治水的超级达人。会上,尧直言不讳,现在洪水滔滔,漫天遍地,怀山襄陵,民众深以为忧,孤人夜不能寐,何人能治得了洪水的啊?参加会议的四岳群臣众口一词,推举鲧来治理洪水。这里的四岳说法不一,有说是羲和的四子,分管四方的诸侯,所以叫四岳;也有说是四人,指聚山而居的4个族群首领。
但不管怎样,鲧被推到了台前。我们有理由相信,逐水而居的鲧在治理水患应该是比较有经验的,否则不应该这么关键的时刻被给予如此厚望。但鲧可能没真正见识过母亲河的暴脾气,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一直采用先前治理小流域百试百灵的“堵”法治理,也就是在岸的两岸设河堤。但咱们母亲河可不吃素的,结果水位越来越高,水患越来越严重。尧非常无奈,只能另请高明,选择舜作为继任者。舜到任后,代行政务,替尧巡狩四方。巡狩途中,舜估计收到不少举报信,认为鲧治水无方,严重渎职。
众所周知,治水是一项非常浩大的工程,涉及的人力物力难以估量。在生产力水平不高、物质剩余有限的情况下,史书说鲧前后治水九年无所建树,众多部落的忍耐已经到了临界点。但这里有处疑点,就是母亲河的脾气再大,也不应该九年来一直在闹脾气。最有可能的是鲧的“围堵之法”在治理过程中取得了一定成效,但是在某个关键节点的处理上出了重大问题或者母亲河发了冲天怒火。清代学者雷学淇在《竹书纪年义证》中指出,“鲧之治水为尧巨卿也”。但为了平息众怒,尧先是不得不下令流放。然而后来舜在羽山下令处死鲧的态度就非常值得玩味,亦或是鲧除了治水以外,在别的方面也有想法、甚至已经开始行动。当然也有可能是鲧在治水过程中擅自决断,违反号令。《山海经》中记载,“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有时候,“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并非适用所有场景,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且不管背后原因,随着年代更迭,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鲧死后,他的儿子禹逐渐长大成人。此时部落联盟的话事人也由尧“禅让”给了舜。所谓禅让就是统治者生前把首领之位让给别人。尧去世前便开始思考继承人问题。当时,在部落联盟议事会议上,已经开始有人推举他的儿子丹朱为下任首领,但丹朱行事粗野、经常闹事,尧认为驾驶不了“联盟号”这艘大船,最终被否定。随后各部落推举候选人舜,认为他德才兼备、能力突出,特别是德行方面无可挑剔,比如虽被父亲忽视、继母陷害但仍不遗余力孝顺二老。尧对接班人非常满意,为了近距离考察,顺带手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舜,在考验了三年才将帝位禅让给舜。对此,《竹书纪年》则给出了不同的说法,说当时尧实力衰微,于是舜将尧囚禁于平阳,从而取得帝位,并设法阻断尧与儿子丹朱相见。

舜即位后,同样拿母亲河没有啥好办法,洪水依旧肆虐,百姓民不聊生。舜召集四岳群臣,再次要求举贤治水。四岳群臣不约而同投票给鲧的儿子禹继续治水,推举他为司空,认为他一定能够很好完成任务。虽然不知道舜当时的想法,但他仍旧任命禹前去治水。父亲的结局仍历历在目,被推举出来的禹叩头拜谢的同时,积极推荐契、后稷、皋陶替自己担任。舜也不含糊,让禹放下思想包袱,抓紧上任干活。临了还不忘来一句“维是勉之”,提醒禹好自为之,不要重蹈覆辙。听完,禹二话不说,结婚刚4天就离家带着益与后稷直赴任上,征集民夫、标识山势、定位大川,轰轰烈烈干了起来。人生在世,有时就是需要对自己狠一点,要不然怎知自己的潜力所在。禹虽然因父亲治河无功被杀而难过,但他更知道自身处境之微妙,只能收起眼泪,殚精竭虑、夙夜在公,一心扑在治水上。禹专注到什么程度呢?太史公有言,在外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敢入,以至于儿子启一出生就成了半个留守儿童。

禹吸取父亲治水失败的惨痛教训,改以疏导河川为主要治水方法,开凿九大山脉道路,疏通九条河流,将洪水引向大海,将母亲河哄得好好的。同时,禹注重举止,修炼品德,让自己的行为举止符合法度,让人挑不出毛病;生活上以身作则,紧衣节食,将全部精力用于治水,逐渐成为百官典范和时代楷模。
更为重要的是禹在治水过程中走遍全国,沿线调查土壤情况和风貌特产,安排益、后稷沿途教民劳作,救济灾民,广布恩义、收服人心;巡视各地分封诸侯,赐予土地和姓氏,以定贡赋,要求听从号令、听从指挥,不得违背各项措施,并把全国分为9个州,即冀州,青州,徐州,兖州,扬州,荆州,豫洲,梁州和雍州。在四海之地、九州之方树立起权威。请注意这一点,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治水了,而是代行帝君之政了。
但携治水之功德、定四方之威权的禹很快得到诸部落的臣服,被尊称为大禹。随着而来的便是夏部族势力的逐渐增强,可以说其势已成。
自此,“禹”翼已成,封印已然松动,揭开已是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