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810《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五十一卷-10
后来居上
顺帝认为伊吾一带土地肥沃,又靠近西域,匈奴一直利用这个地区,进行劫掠和骚扰。于是下令恢复伊吾屯田,与和帝永元年间一样,设置伊吾司马一人。
当初,由于安帝轻视典籍,博士不再讲习。门徒学生互相看着学业荒怠,人员离散,太学的房舍倒塌敝旧,破败得成为菜园,牧童、樵夫在附近砍柴割草。
将作大匠翟酺上奏,请求加以修缮,诱导后生求学。顺帝采纳了建议。
重新修缮太学,共建房二百四十幢,一千八百五十间。
护乌桓校尉耿晔派兵攻击鲜卑,将其击破。
护羌校尉韩皓将湟中地区的屯田转移到两河,即赐支河和逢留大河之间(今属青海省),以逼近西羌诸部落。
正在此时,韩皓因事获罪,被调回京都洛阳,由张掖郡太守马续接任护羌校尉。
两河之间的羌人诸部落,认为屯田地区靠近他们,恐怕受到攻击。
于是互相解除仇怨,订立誓约,各自加强戒备。
马续上奏朝廷,将屯田地区仍然迁回到湟中,羌人这才放心。
顺帝打算选立皇后,贵人中受到宠爱的共有四人,不知选定哪一位。
有人建议抽签,抽到谁,由神灵决定人选。
尚书仆射胡广与尚书郭虔、史敞联名上书进谏说:“我们看到诏书,陛下认为选立皇后是件大事,谦恭地不愿意自己决定,希望用抽签的方法,请求神灵决定。
可是,所有古书记载,以及祖宗前例,都未曾采取过这种方法。
依靠在神灵前祷告占卜,未必能得到贤良。即使得到,也不是根据衡量品德来选定的。
聪明智慧会形于外表,大贤大德一定与众不同。
最好的办法是,除了四位贵人外,再增选良家女儿,从其中物色品德最好的;品德一样好,物色年龄较大的;年龄一样大,挑选外貌美丽的。
稽查典籍,最后由陛下考虑决定。”
和帝母亲梁贵人的侄女,即乘氏侯梁商的女儿,被选进皇宫,封为贵人。
唯独她常被召唤侍奉顺帝,但她总是婉言推辞说:“阳刚应以广泛施舍为德,阴柔应以不专享有为义。
螽(zhong)斯(蝗类昆虫总称)所以子孙繁盛,就是这个缘故。希望陛下想到云雨之恩,应该大家均沾,使我得以免罪。”
因此,顺帝认为她最贤淑,封其为皇后。
皇后之父梁商,被赐为特进,位在三公之下,不久,又被任命为执金吾。
感思:太学的兴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皇帝本人对儒学的态度。
明帝时期(永平年间)的太学,相较安帝,则是另一番景象:
明帝本人崇尚儒学,亲自讲经,太学人丁兴旺,匈奴贵族子弟也来入学。
若明帝地下有知,看到太学沦为菜园,樵夫牧童出入其间,恐怕会从坟里爬出来咆哮。
顺帝采纳翟酺建议,重修太学,算是把明帝以来的太学传统重新接续了一部分。
尊儒未必兴国,但轻儒废学,尤其放任太学这种国家最高学府上破败,至少说明这个皇帝缺乏对治国根本的敬畏和长远眼光。
东汉的太学,不只是培养儒生的学校,它还承担着几项现实功能:
官员后备库:太学生是官僚体系的重要来源之一。
太学荒废,等于切断了相当一部分人才上升通道。
意识形态与国家认同的再生产:儒学在汉代不是普通学问,而是官方意识形态。
皇帝不重太学,等于对这套治国理念本身态度冷淡。
京师文教的门面:太学是首都的重要文化象征。太学变成菜园,牧童樵夫出入,不只是“学校破旧”,而是朝廷体面扫地。
所以翟酺上奏修缮太学,顺帝采纳,是在修复国家治理的一块基础设施。
安帝本人并非完全昏庸到什么都不做,但他在位期间,东汉政治已经出现明显下滑:
外戚、宦官势力开始深度介入朝政;
边疆问题频发,羌患、鲜卑、匈奴等压力不断;
内部吏治逐渐败坏;
皇帝本人对儒学、太学这种“慢功夫”不感兴趣。
不重儒学,不一定直接导致亡国,但它往往是一个信号:这个皇帝更关心眼前权力平衡,而不是长期制度建设和人才培育。
顺帝重修太学,算是纠偏;但东汉中后期外戚宦官交替专权的大势,已经不是修几间校舍就能扭转的了。
马续把屯田从两河迁回湟中,看似只是换了个地方种田,实际上避免了一次可能一触即发的羌乱。
对当时已经风雨飘摇的东汉朝廷来说,这种“不战而安边”的处理,比打一场胜仗更可贵。
韩皓把湟中屯田移到两河,目的可能是想更靠近西羌诸部,便于监视、压制,甚至逐步蚕食。但问题是:
屯田点逼近羌人核心区,羌人必然认为这是军事前推。屯田需要土地、水源,容易与羌人争夺生存资源。
羌人一旦觉得“朝廷要动手”,就会“互相解除仇怨,订立誓约,各自加强戒备”,这已经是准叛乱状态。
马续接任后,上奏把屯田迁回湟中,羌人“这才放心”。
这不是退让,而是主动拆除引信。
东汉在西北屯田,好处很明显:
就地解决军粮,减少从内地转运的压力;长期驻守,形成军事据点;逐步恢复交通、农业和行政控制。
但屯田如果推进过猛,就会变成“以屯逼羌”:羌人觉得土地被占;部落觉得生存受威胁;原本互相仇杀的羌人部落,反而会因为共同威胁而联合。
羌人一旦联合,东汉就要面对大规模羌乱。东汉中后期的羌乱,往往持续数年甚至数十年,耗费巨大,拖垮财政,也拖垮边防。
所以马续的调整,等于避免了“因屯田而引爆羌乱”的最坏局面。
但马续能避免一次羌乱,避免不了东汉整体衰落的趋势。
不过,正因为大趋势不好,这种“局部止损”才更显得难得。
顺帝立后在四位贵人之间犹疑不决,说明他没有一个明显偏爱到非立不可的人。
而四位贵人没有一位能逼使顺帝非立不可,也表明她们缺乏足够强的政治野心和运作能力。
梁皇后是后来增选入宫的,不是最初那四位受宠贵人之一。
梁皇后胜出,不只是因为美貌或家世,更因为她的“谦让”姿态符合当时对皇后“不专宠、广嗣续”的道德期待,让她在顺帝心中留下“最贤淑”的印象。
梁贵人上位的过程,不像单纯的“被动被选”,更像一盘以退为进、以柔克刚的好棋。
梁贵人的“不争”,表面看,这是谦让、不专宠、不妒忌。
在选后这个节骨眼上,这种姿态极其高明:
她不是不争,而是用“不争”来争。
别人若争宠、争位,容易显得妒忌、狭隘;她反其道而行,表现得大度、贤淑,正好符合当时对皇后的道德要求。
她把自己放在“为陛下广嗣续”的位置上。
她说“云雨之恩应该大家均沾”,理由不是“我不配”,而是“为了子孙繁盛”。这就把个人退让,包装成了国家利益。
她让顺帝自己得出“最贤淑”的结论。
她没有直接说“立我”,而是让顺帝在对比中觉得:这些贵人里,只有她最不争、最贤、最像皇后。
“不表现野心”本身,有时就是一种高明的政治姿态。
那四位贵人如果都没有这种姿态,也没有其他运作,自然很难胜出。
说梁贵人上位从开始就透着算计,并不过分。只不过这种算计,不是张牙舞爪的争,而是以退为进、以柔克刚的政治智慧。
立梁贵人,对顺帝来说,可能是最省事、最符合朝臣期待、也最不刺激其他势力的选择。
所以,梁皇后更像是“最合适的皇后”,而不是“顺帝最爱的女人”。
梁皇后父亲梁商被赐特进、任执金吾,梁氏外戚由此逐渐兴起,也为后来梁冀专权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