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青色的马车,缓缓停在醉仙楼门前。
女子着一件浅蓝色的软烟罗长裙下车笑容恬静而淡然,深邃却不达眼底。
楼上的他勾了勾唇,招呼她上楼她也不推辞,顺从地坐在对面他浅笑
“被太子退婚还这般施然”
她无赖“难道殿下愿娶臣女过门”
他更无赖“本王,准你被本王喜欢”
饮尽杯中酒“想娶我,那就征服我”
他微微一笑,这女子,果真特别。
此后,他总是翻窗入她的闺阁为她带去新鲜的小玩意儿~
此后,她常常备下琴棋书画为他洗涤朝堂的污浊。
他喜欢抓住她的翩翩长袖不经意间塞入他喜爱的糖果,她喜欢调皮惹祸气的他吃醋跳脚自己再撒娇告饶。
余生安好,故人不需恼
直到有一天,太子许他人母仪天下。
那天,她纵酒策马不要命般疾驰在青城山。
那天,他心急如焚失魂魄般追她。
在悬崖边
阿七,你,这是作何?”
她敛眉,不敢看他关切却发怒的眼眸
“殿下,我,忘不了他。”
他失望,不想她的冷酷与薄情
“我哪里不敌他?”
我给你所有的宠溺,你可知晓?我给你所有的韶华,你可知晓?我给你所有的包容,你可知晓?他早已失了情意,阿七……
“可我忘不了他!”
我记得初见时他的鲜衣怒马,我记得相识后与他花前月下,我记得上元节他的孔明灯华,你解不开这心锁,殿下……
只道往事随风,飘然入梦中
只说余生安好,故人不需恼
漫长等待,只为一句 你爱我的誓言
太子大婚,相门嫡女,红妆十里。
他握住她的玉手“可要跟我走?”
她嗓音低哑,目光迷离
好”
他悄悄塞给她一颗糖“没有什么,是一颗糖解决不了的”
她破涕为笑“如果有呢”
他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笑意更盛“那就两颗啊”
语毕,从袖中取出另一颗糖给他,他看着面前娇美灵动的人儿长臂一捞,揽她入怀。
“小妖精,你要嫁,只能嫁我”
她傲娇地眨着眼眸“那就征服我”他心中“咯噔”一声,浮起一丝不安
“我不想要那个位置的”
她笑意浅了些,有意无意地蹙眉
“我却期待权掌六宫,母仪天下”
他拉过她的手,温柔得让她着迷
“我知道,你喜欢权势,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
她莞尔一笑
“还有,我在意的人”
他缓缓点头,那就,争一争吧。
她却不知,这个决定看似轻松却赌上了他的自由、幸福和生命
“阿七,五弟要反了”
几日后,他请命去了边关她站在城楼上,说不出悲喜良久。才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谁也没有给对方音信,她会偷偷打听,偷偷把挂念写进日记。他会悄悄询问,悄悄把相思托给北风。
她还是她,皇城第一才女。他还是他,边关第一将帅。她不再是她,心头已上了一把锁。他不再是他,眸中已多了分坚定。
年关近了,她等到了,他回来了,然而见了面,谁也不曾说话。
她又等,却等到他的退婚书“阿七,我们都变了”陪我出生入死的,是兄弟们不是你。她一气之下,签了退婚书“给我三个理由,我放你走”
多少期待陪我走过没有星星的夜晚
漫长等待,只为一句 你爱我的誓言
“该死的笨女人。”
他微微蹙着眉,目光定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她,轻叹一声,伸手抚上她的眉心。
她跟个孩子一样,抓住他的手不放“别赶我走。”
只一句,他便红了眼眶,那一瞬间,他看到她从未有过的脆弱。那一瞬间,他后悔过。
可他不愿意争抢那个位置,他喜欢江山,却只是江和山。他掩去心中苦涩,低声吩咐到:“将阿七送回尚书府中。”
榻上女子却突然醒来:“不要。”晶莹的泪珠滚下面颊,划得她生疼“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赶我走。”
他终是忍不住,揽她入怀,她埋青丝入他脖颈,低低呜咽起来。他心疼道:“我在呢,你莫要哭了”
“你不要赶我走了好不好?”
他叹息:“阿七,你我,无缘”
她怒了:“我会陪你,皇城,边关”
“阿七,你莫要这般任性!”
“无论你是何想法,至少,我愿意陪你走下去,我愿意陪你一起面对那些困难,我愿意陪你与命运为敌。”
“阿七,你不懂”
“殿下,直到你走了,我才发现,我爱你爱得那么深。当你和别家小姐说话的时候,我没有发觉;当你远在边关的时候,我没有发觉;你走了离开了不要我了我才意识到这一切。因为以前不管离得再远,心都是在一起的啊”
他敛眉苦笑:“我受不起”她伸手,为他绾上同心结,殿下,我肯定不会离开你的。
他抬眉,为她插上凤头钗,阿七,不必这般执着。
第二日,女子听着城关遥远的马蹄音浮起自嘲的笑容,坚强而凄清。
“殿下,你弄丢我了”
【君不见满山红叶, 皆是离人眼中血】
雷鸣与闪电交颈吞噬夜空,血红色的腥味弥漫在灰银的铠甲上,他解下腰间的酒壶猛的灌入喉咙“犯我江山,虽亲必诛!”
退,则军法如山,进,则手足相残。进亦难,退亦难,迎亦难,拒亦难,降亦难,战亦难,生亦难,死亦难。
一将功成人鬼怨,南朝凋敝北国艰。父皇,母妃,儿臣尽忠了。
他本以为,三年任期月余便满他马上就能离开这里,纵情山水。如今看来,呵,痴人说梦罢了
“老五!江山,美人,权势,你若喜欢,便杀了你二哥吧”
这本便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殿下,本相不许你死!”
凌厉的女声,透着寒意破风而来耳畔是部下庆贺援军到来的欢呼。
他回眸,一抹深沉的红色出现在浓郁的夜色中,像极了曼珠沙华深邃的眼眸,触动着他的记忆深处。
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各自又默默移开,她玩味地勾了勾唇,似笑非笑“本相福薄,还望殿下莫让本相带着殿下的尸身回京面圣吧”
他也笑了,笑的很僵硬。原来曾经那个他很爱很爱的女孩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虽然她依旧要强,傲气,任性却似乎再也不会缠着他撒娇。
他扯下浸着血的战袍丢入冷风“那便有劳丞相大人了”倏地,他和她不约而同地怔了一下。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隔了那么远。
她静静地看他踉跄着消失在夜幕中“忘记殿下可比忘记太子容易多了”也不知是嘲讽他还是在嘲讽自己。
心尖似有一把利刃划过划得她生疼生疼,她却早已习惯,习惯这般逞强班师回朝,她跪在御前“臣无能,未能带回殿下,他只说,不必寻……”
又是一年冬日,漫天飞雪。他牵着马,缓步在边关明月湖边湖心岛上,仙音缭绕,红梅点点男子抚琴绿绮,泻下一曲求凰笑意盈盈地看着女子红衣翩然一曲毕,女子身腰一软倒入男子怀中
“夫君,阿七的雪地梅舞你可喜欢”
男子刮了刮她的鼻梁
“你呀 是青云巅上的白月尖 皓雪堆里的梅花屑 是细雨敲碎在窗前 望进红尘的风情万千”
女子娇嗔“油嘴滑舌”他浅笑“大将军王与夫人好生柔情”闻声,她的眼中恍过些许恍惚
“见过二皇子殿下”
大将军王揽着她的手重了几分
“内子顽劣,比不得二皇子妃温婉”
她苦笑,是了,他的王妃温柔贤淑自是不会同她一般任性跳脱她挑眉,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给他“当年的信物,我知晓做不得数的”她牵着夫君的手淡然地离去
“相见不如相恋,不恋不如不见”
他哑然,拿出另一枚一起抛入湖中纵马离开,仿佛从未来过圈圈涟漪漾着玉佩上的誓言
“愿此生温柔终老, 从此白云不羡仙乡”
冥冥之中,仿佛早已注定了结局
渐行渐远渐无书, 水阔鱼沉何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