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陈文海和张慧芳
骄阳似火,挥汗如雨,知青和当地农民们头戴草帽,手握锄头,为茶苗锄草,茂密的野草在他们的锄头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火辣辣的太阳把王雪纯晒得直冒汗,她皱着眉头对陈雅丽说:
“这天真热,简直要把人给热死!”
“谁叫你长那么胖的?”接着,陈雅丽又对陈文海说:“你应该不怕热吧?你长得这么瘦。”
“我也怕热,我体质太差。”
“到了夏天,上海也很热吧?”
“再热也没有武汉热呀。”
“我夏天去过你们上海,上海确实没有我们武汉热。”
“我们在这里冒严寒斗酷暑,到底是为了什么呀?”王雪纯傻乎乎地问道。
“你连这都没有弄明白呀?你难道忘了我们都是革命青年吗?我们就是要跟严酷的自然环境作斗争,在农村这个广阔天地里锤炼红心,把自己锻炼成为坚强的无产阶级战士。”陈文海豪迈地对大家说。
“我真佩服你,这么热的天,竟然还会有闲心抒发你的豪情壮志!”张慧芳这么对他说,不知道这是在夸奖他还是在跟他开玩笑。
“你就会耍嘴皮子!”田春旺撇了一眼陈文海,“你就是一个空谈家!你满嘴马列,可是干起活来拈轻怕重!你还喜欢那套小资产阶级情调,拉着小姑娘跟你一起钻小树林!”
“他又开始诽谤我了!”陈文海把陈雅丽拉到远处,然后对她说:“他自以为自己是一个老党员,可以随心所欲地训斥别人。”
“他就是喜欢摆老资格。”
小咬们也来凑热闹,成群地往他们脸上、胳臂上扑来。韩素梅见胳臂上黑糊糊的一大片,就往胳臂上猛拍一巴掌,嘴里还嘟囔道:
“叫你再咬,该死的小咬!”
“陈文海刚才还在抒发豪情壮志,你这会儿却诅咒小虫子。”陈雅丽对她说:“你们俩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哎哟,你这小东西也太欺负人了。”张慧芳被成群的小咬叮得奇痒难忍,一挠又疼得她大呼小叫。
“这小咬也太可恶了!”韩素梅愤愤不平,脸上却带着笑容,“可恶的小东西竟然敢欺负我们张慧芳,真是罪该万死!”
“应该把这群小东西统统枪毙!”王雪纯愤愤不平,脸上却带着笑容。
今天张慧芳梳着两条小辫,扎着蝴蝶结。蝴蝶结在陈文海眼前仿佛幻化成了一对鲜活的蝴蝶。夏天的张慧芳显得更漂亮了,合身的衣裤使她的身材显得更加娇小柔美。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张慧芳羞红着脸问陈文海。
“因为你的衣服太漂亮了。”陈文海笑着对她说。
“不对吧?”韩素梅插嘴道:“你看张慧芳是由于她长得漂亮吧?”
“你说什么呢!”张慧芳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陈文海。
见张慧芳对陈文海如此多情,韩素梅便朝陈文海面前凑了凑:
“陈文海,你想不想娶张慧芳?”
“那是以后的事。”
“我问的是现在。”
“你应该去问她。”
“她当然想嫁给你了。”
“你怎么知道的?”
“是她告诉我的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张慧芳急得直跺脚,伸出拳头要去打韩素梅,还一叠连声地嚷道:“看你还敢不敢瞎说!”
“饶了我吧。”韩素梅连忙躲开,“我再也不敢这么说了。”
在田富贵的吆喝下,大家又开始干起活来。
陈文海和张惠芳肩并肩地一起锄草,并且边锄草边说话。
田富贵见了,连忙提醒道:
“你们俩不要这么亲热,要注意影响!”
“碍你什么了?真是多管闲事!”王雪纯忍不住顶撞了一下田富贵。
由于天太热,没干多久就汗流浃背,陈文海更是苦不堪言,因为他的鼻子老爱出油汗,一低头干活眼镜就往下滑,有几次眼镜差点掉到地上,田富贵不但不同情,反而挖苦道: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为了显示你有学问,干活也忘不了戴上眼镜!”
“是我要戴眼镜吗?”陈文海苦恼地说道:“如果不戴眼镜,我就什么也看不清啦,我会把茶苗误当成杂草一起锄掉。”
“不会吧?”田富贵嘻皮笑脸地说道,然后又窜到陈文海身边,粗暴地摘下了陈文海鼻梁上的眼镜,“你不戴眼镜,让我亲眼看看你会不会真的把茶苗误当成杂草一起锄掉。”
“你还不相信?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说着陈文海便锄起草来,果然把茶苗误当成杂草一起锄掉了。
“你这是故意的!”田富贵脸色大变地惊呼道:“你这是破坏农业学大寨,破坏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你这是对我的污蔑和诽谤!”陈文海轻蔑地撇了田富贵一眼。
“你瞎嚷嚷什么?”陈雅丽朝田富贵大声嚷道。
“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跟张慧芳边锄草边说话,差点把茶苗锄掉。”田富贵对张慧芳嚷道:“小丫头,你以后离陈文海远点!”
吃罢午饭,田春旺朝知青宿舍走去,走到门口,见陈文海正坐在门外的一把椅子上看报纸,便对他说:
“你刚吃罢饭就看报纸,也不休息一会。你真是一个书迷子!”
“看报纸也是一种休息方式。”
“你还戴着眼镜看报纸!”
“不戴眼镜我看不清报纸上的字。”
“你别找借口,你就是想显示自己有学问!你别不高兴,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你干嘛要整天戴着那副破眼镜?我在干活的时候从来都不戴眼镜,只在看报纸的时候才戴上眼镜。”
“你那是老花眼镜,我戴的是近视眼镜。”
“什么老花眼镜和近视眼镜,它们不都是眼镜吗?”
“你这么不讲理,我懒得再想跟你说话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嘛!你是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别动不动就摆你那知识分子的臭架子。领导一批评你,你就暴跳如雷。你是老虎屁股摸不得呀,你这个上海滩上的小流氓!”
“你还是一个老党员呢,怎么也这么骂我?”
“骂你还算是轻的,我都想揍你!”
见田春旺如此蛮不讲理,陈文海气得浑身发抖。
一怒之下,他扔下报纸朝远处走去。
吃过晚饭后,厨房里只剩下陈文海和张慧芳,张惠芳苦恼地对他说:
“我们以后该怎么办?我是不是以后真的应该离你远点?”
“即使你这么做了,田胖子还会找新的借口整我。”
“好多人都对你戴眼镜有看法!”
“那是由于他们愚昧无知。”陈文海气愤地说道,“场长竟然把我的近视眼镜和他的老花眼镜混为一谈,说什么:‘我只在看书看报的时候戴上眼镜,干活的时候根本不戴。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学呢?’”
“他本来就看不惯你,你戴上眼镜他就更看不惯了。”
这时韩素梅过来了,她对陈文海说:
“你们俩怎么又凑在一起?难道就不怕场长、田胖子和杨冬生他们说闲话?你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苦头,为什么就不长一点记性?”
“怎么叫凑呢?难道同志之间说说话都要受限制吗?”
韩素梅见陈文海生气了,便连忙对他说:
“我这是在跟你开玩笑,你千万不要当真。”
“我知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我生气的是场长和田胖子为什么老爱管闲事,他们简直太无聊了!”
“你可不能这么说他们,田春旺和田德贵都是贫下中农。”
“怕什么?我又没有在会上公开这么说。”
“你这样的话也只能在私底下说。”
陈文海出门去散了一会步。
回来后,陈雅丽对他说:
“你现在都成了孤家寡人。”
“有的人就是想孤立我,可是我根本不怕!”陈文海接着说道:“一个人出去散散步也挺好的。你是一个小姑娘,不敢经常陪我出去散步。”
“姑娘家应该矜持一点嘛,老陪你出去散步成何体统?”接着陈雅丽又开玩笑道:“我又不是你媳妇!”
“这还不好办?你嫁给我不就得了吗?”
“我可不敢当你的媳妇,你妈那么凶!”
陈文海拿着脸盆向厨房走去。
跨进厨房门,陈文海见灶台上冒着热气,火光映红了张慧芳的脸,张慧芳正在用火钳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便坐到她身旁问道:
“你一个人在这里烧水害不害怕?”
“有一点。”
“你应该叫韩素梅过来陪你一起烧水。”
“她不愿意过来。”
“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
“我明白了,这一定是一件使你们无法启齿的令人难堪的事情,我说得对不对?”
“算你聪明。”张慧芳笑了起来。
“我已经看出来了,在我们这个茶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很复杂的,光我们这八个知青里头就矛盾重重,甚至可以说是勾心斗角。”
“原来你不是书呆子啊!”张慧芳笑着说道。
“我本来就不是书呆子嘛!”陈文海大笑道:“原来你以为我是书呆子啊!”
2026年4月23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