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
长夜漫漫,
冰风裂帛,
雪幕连天。
少女立于悬冰之上,
衣袂翩然,
映极光之流彩,
似梦似幻。
其眸若初融之湖水,
澄澈而寒,
顾望四野,
皆为霜骨与黑雾。
昔年,
少女不谙战鼓,
未识女武神长歌。
唯爱高殿奇辞,
与哲士论空山之月、幻海之潮。
世事浩渺,
尘寰之惊雷未动其心,
直至风霜彻骨,
冰原传来诸神之讼,
她方执琴如剑,
以舞者之姿,
应战者之名。
其舞处,
高悬之冰脊,
雾深而谷远,
凡众仰观,
却不能近,
亦难知其足下几许险绝。
舞姿华美,
若弗蕾雅抛金璎落日轮,光炫天穹;
又若洛基笑持双刃,
将乐声织入陷阱之网。
然冰下有裂隙,
长而深,
随着节拍暗暗扩展,
如命运三女神纺之丝,
一线可断,
万劫齐倾。
少女之衣,
裁自云霞,
沾染晨露之香;
然其心间,
犹存古老的疑雾——
对霜巨之域,
既畏且慕;
向往其辉煌冰宫,
又忘其曾吞噬黎明之光。
凡民不知,
唯见她笑踏寒川,
以为神女再临,
将引万邦脱缰而奔春野。
北境传言,
黄昏之劫未远:
奥丁将堕,
雷神或沉于浪;
峰峦崩裂,长河成血,
雄鹰啄食世界之脊。
少女之舞,
恰似此间前兆——华彩而危殆,
伟丽而空悬。
她偶于冰脊止步,
回首望雾海之民,
其声如冰铃:
“汝等可自由,
勿为昔链所缚。”
然其言如极光散影,
照耀片刻即隐没,
因风雪未息,
谷壑依旧,
桥道未成。
众民朝拜,
将她铭为雪冠之君,
铸银像于风口,
祭极光于冬至,
以为此舞可破霜锁,
碎冰河,
开永昼。
不复问其足迹何处,
不察冰脊之将裂。
时有先知自西方至,
告曰:
“舞虽巧,
非由心生,
乃势逼之曲;
步虽轻,
然离原土甚远,
感不得众心之微暖。”
民或信,或嗤,或缄默退避;
而少女已旋身再舞,
笑容如霜花一瞬。
极光尽,
长夜返,
裂隙终如兽口疾张,
冰脊陷落,
雪尘掩舞影。
有人言,
她化为北辰之外一缕微光,
永悬天末;
有人言,
她坠入霜巨之掌,
与冰宫同眠。
霜风漫卷,
旧舞之声,
犹在千里冰原回荡——
既似祝祷,
亦如讽谏,
告后世:
舞可美于虚空,
然不可忘其下千丈深渊;
光可炫于殿堂,
然不可饰裂缝于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