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穿过一楼大院取车,麻猫从灌木丛走出来,冲我喵喵两声,棕色的眼很专注地看过来,似带着祈求。我有些受宠若惊——我从没养过宠物,也不知道如何跟小动物相处。
包里只有饼干和巧克力,我轻轻放在水泥地上。麻猫迟疑不动,我边往后退边说,可以吃的,可以吃的。
是那只胖麻猫!它慢慢走向食物,闻了闻,迟疑地舔了一下。我盯着它,有点小紧张,希望得到它的认可。
出太阳的中午,胖麻猫经常露出肚皮在地上打滚。我和同事林姐说,估计这只猫怀孕了,肚子圆滚滚的。
林姐有点紧张,真是怀孕了吗?
它在撒娇。小星说话时,表情很平静,我猜她在尽力忍住笑。
胖麻猫最终头也不回,慢慢走开了。原来它只吃猫条!年轻的女同事小星和阿水经常买猫条,给它当零食。
胖麻猫和瘦麻猫几乎是同时来单位大院的。但它们并不亲密,各自玩各自的,或趴在车底下、或卧在车顶上,或窝在灌木丛中。像上班一样,它们早中晚准时出现在一楼院子,大家的必经之地。
猫估计是害怕孤独的动物吧。人估计也是。写字楼的格子间、明晃晃的玻璃幕墙、墙角的绿萝、办公桌上巴掌大的小绿植,孤独的影子在什么地方发酵。

猫眼里的人,人眼里的猫,照出来的,是不是自己的部分灵魂,温柔而孤独,在无涯的时空里拥抱。
胖麻猫和瘦麻猫从不进办公楼,也不进厨房。不知道是不是它们的前辈传递过这样的生存信息。
几年前,这里曾发生过赶猫大战。大院常驻的猫有五六只,多的时候有十来只。会议室的沙发椅、桌上,经常可以看到猫毛和脚印。
保安说,晚上猫们成群结队,有时厮打争吵,叫声尖锐刺耳。他们赶过很多次,几个小时后又出现了。
厨房的阿姨也苦恼。有几只体型硕大的猫,早上和中午饭点时,蹲守在一旁等着吃剩饭菜。真担心它们过来抢抓,更担心它们冲撞到来用餐的客人!
猫患越来越严重。搞清洁的阿姨反复说,野猫严重影响工作,必须清走!你看,会议室的门只要没关严实,不到半小时,沙发椅上到处是猫爪印。有时,花十多分钟刚擦干净猫爪印,一个转身,野猫又悄咪咪进来,留下新爪印。
用脚印宣誓主权盖章,猫在争地盘?我暗暗好笑。但当我也和猫直接对峙时,一点也不好笑。
去布置会场,推开会议室的门,猛地窜出一团东西,迎面而来。我赶紧避让几步——一只大橘猫,毛色发亮,足有一尺半长,背弯如弓,肚子圆滚滚的,前爪抓地,后爪缩着,尾巴高高竖起,竖立的剑和旗……小老虎呲出森森尖牙。
要是扑过来,会不会抓烂我的手和脸?心里发紧,我悄悄后退一步,警戒地互相对峙。
猫患的结果引出源头。有人说,办公室王同事经常端着剩饭菜,追着喂猫。猫们围着它,看她上办公室,也跟着上去。没有人认为不合适。
半年后,猫们呼朋引伴,越来越多。橘猫是它们中的老大。保安、清洁阿姨、负责后勤的同事,用了很多办法赶猫,最长不过一两天,又会出现。
最后听说请了专业宠物公司,捉走了这些猫走,远远安置在哪里,再没人提起。
没有界限的纵容,终究成为彼此的负担。再看现在这两只猫,它们从不上办公楼,也不会蹲守厨房。懒洋洋地踱步、伸懒腰、露肚皮撒娇,只吃猫条。食物、猫、人,都在进化,猫的野性会退化么?
当喂养猫和人的粮食越来越单一,只吃猫条的猫,出入格子间,从电脑键盘、桌上绿植,感受自己活着的人,看起来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