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的院子里有四棵树,一棵核桃树,一棵柿子树,两棵石榴树。这四棵树的处境都比较困厄。
两棵石榴树,大的20年树龄,靠近北房,小的5年树龄,靠近东房。两棵树离房屋都很近,大树南面有铁皮雨棚,可以长的挺直,但房屋和雨棚之间的距离不足3米,20年的老枝在夹缝中胡乱伸穿。小树西面没有任何依仗,单薄的枝干在房屋的压迫下严重倾斜,将要匍匐地面,尤其是挂果的时候,如果不用木架顶着,树上的果实便会长到土里了。

核桃树最是盛大,即使因躲避雨棚有些许倾斜,也丝毫不影响它的稳固。核桃的枝干四面铺开,在夏日,树荫能遮蔽半个院落。可就在今年初夏,它被砍掉了大约一半的枝干,院子明亮了起来,喜鹊、麻雀、燕子少了一些。
柿子树最是倔强,宁死不躲避雨棚。有一日外甥女指着柿子树和雨棚的临界处说“好疼,都割进去了”。我走近查看,嗯,确实割进去了,碗口大的树干被雨棚的铁片割开一半,可它还是直挺挺的向上,丝毫没有一点倾斜,任由铁皮嵌在肉里,还真是倔强。
看着柿子树的处境,我的第一反应是,把雨棚切一块,给柿子树让行,可这怎么行得通呢?雨棚是花钱搭建的,是财产,单株的柿子树不是,切掉雨棚是损失财产,心疼,而柿子树就算死了,最多也就是吃不上柿子,影响不大,况且只要树不倒,它便还是会勤恳的出产柿子。母亲说,就算把雨棚切一块,树也不会长回去了,或许是这样吧,其实已不甚重要。

临近端午,我已离开那个院子近一月,时间不长,但城市的喧嚣会让我时常想起在安静的院子里读书、逗鸟的时光,当然,也是和四棵树相处的时光。没有它们,我怎么能躲在树荫下安心阅读?没有它们,我又能如何在这一方天地里接触群鸟?
在城市里,每每遇到车辆抢道诸类危险的事情,我都会想起院子里那棵柿子树,我是打心里敬佩它的倔强的,但我始终没办法将它列为我的榜样。是我没办法,并不是它不配,我甚至有时会嘲笑它傻,以此来掩饰我的没办法。
在城市里,当我陷入如此的困厄时,我都会做一个关于院子的梦。我梦想我有一个院子,院里种上一棵核桃树,一棵柿子树,两棵石榴树,我会给它们各自安好的位置,让它们不在夹缝中生存,不被割断,不被折枝,不必匍匐在地。

梦终究是梦,梦醒后依然要面对困厄的生活,挂念院子里那四棵树。昨日,我突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这四棵树我最喜欢哪一棵呢?
5年的石榴树过于弱小,需要呵护和扶持,我好像已经过了那个阶段;盛大的核桃树“功高盖主”,让人总想削弱它的实力,我还没有达到这个阶层;20年的石榴树总能让我想起煤块里的芋头(汪曾祺《芋头》),这种外柔内刚的韧性是可以给我一点生活的勇气的。但想来,我还是最喜欢倔强的柿树,因为我永远成为不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