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文体的多重界定——以《母亲的蜀道》为例

散文创作理论系列:散文文体的多重界定——以《母亲的蜀道》为例

在散文创作的探索中,我们常常会遇到一个令人困惑的现象:一篇优秀的散文,往往很难被单一地归入某一种文体。当我们读到李银昭先生的《母亲的蜀道》时,这种感受尤为强烈。它无疑是一篇感人至深的“情感散文”,但当你试图去定义它时,又会发现它同时具备了“叙事散文”的骨架、“人物散文”的血肉,甚至带有“回忆散文”的深沉。

既然一篇文章可以同时被赋予这么多文体标签,那么这种界定还有意义吗?

我的答案是:不仅有意义,而且在散文创作和评论中,这种“多重界定”比对小说、诗歌等文类的界定更为重要。散文的边界看似“混杂”甚至“无边界”,但这绝不意味着文体标签是一笔糊涂账。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来理解这种“多重界定”的深层价值。

标签不是“互斥的抽屉”,而是“多维度的聚光灯”

散文不像小说有严格的虚构与非虚构界限,也不像诗歌有不可逾越的格律要求。散文的文体标签,不是用来把文章“关进笼子”的,而是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指示了这篇作品的“核心驱动力”和“审美重心”。

以李银昭的《母亲的蜀道》为例:

当我们称它为“叙事散文”时,我们关注的是它的时间线、事件脉络(母亲退车票换火腿、挑担步行两天一夜回盐亭),这是文章的骨架。

当我们称它为“人物散文”时,我们关注的是“母亲”这个形象的塑造,是那些极具张力的细节描写(如母亲在正午时分发软的腿、面对“剑门关”三个字时的茫然),这是文章的血肉。

当我们称它为“情感散文”时,我们关注的是作者“我”的内心波澜、对母爱的悲悯与礼赞,这是文章的灵魂。

界定它的多重身份,是为了让读者和评论者知道:在阅读这篇作品时,应该把情感的放大镜放在哪里。

对创作者的意义:确立“锚点”,避免“散漫”

散文最怕“散”。很多初学者写情感散文,容易写成毫无节制的宣泄或流水账。如果你明确自己要写一篇“情感散文”,那么所有的“叙事”和“人物塑造”都必须为“情感”服务。

在《母亲的蜀道》中,李银昭写母亲步行的艰辛,写她连“剑门关”是什么都不关心,只关心粗碗里的半碗热豆花,这绝不是为了单纯地记录一次旅行,而是为了铺垫后文那种直击人心的“微小”与“伟大”。正如作者所言,那声音“不是恢弘的历史叙述……而是微小生命的叹息”。

文体界定,其实是创作者在动笔前给自己定下的“美学契约”。它提醒作者:你的最终目的是抒发某种特定的情感,叙事只是手段,不能本末倒置。

对评论者的意义:提供“评价坐标系”

不同的文体标签,对应着不同的评价标准。如果用评价“叙事散文”的标准去要求《母亲的蜀道》,我们可能会挑剔它的情节是否足够曲折、结构是否足够精巧。但如果用评价“情感散文”的标准去衡量,我们看重的是它的“真情实感”、“情感的浓度与克制”以及“共鸣的广度”。

李银昭的散文始终有一种“向下”的视角,如同将镜头从辽阔的天空缓缓摇下,聚焦于蜀道石缝中一株摇动的花草。用“情感散文”来界定它,正是为了确立它在文学评论中的独特价值——它不以情节的跌宕起伏取胜,而以对平凡生命尊严的深情凝视见长。

散文的本质:包容与交融

分析到这里,我们回到散文的本质:包容与交融。散文之所以迷人,恰恰在于它的“跨界性”。优秀的散文往往是“多栖”的。

纯叙事而无情,那是新闻通讯或流水账;纯抒情而无事,那是空洞的口号或呻吟;纯写人而无我,那是传统的人物传记。《母亲的蜀道》之所以成为首届广元散文奖的一等奖作品,正是因为它以“叙事”为基,以“人物”为体,最终升华于“情感”。那些文体标签,不是互相排斥的选项,而是构成这篇优秀散文的“合金元素”。

我们界定散文文体的意义,不在于“排他”,而在于“聚焦”。它就像我们在地图上标记一个地点,你可以说它在“亚洲”,也可以说它在“中国”,还可以说它在“四川”。这些标签叠加在一起,才精准地定位了这个地点的独特风貌。

所以,不必再为散文文体的多重界定而困惑。正是这种多维度的交织,才成就了散文如大海般深邃、如星空般辽阔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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