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带孩子去游乐场,她跟着爸爸排队等丛林飞车时,我独自在外面等候。无意间瞥见路旁一棵树上坠满红果,走近细看,竟是一树樱桃,颗颗鲜红圆润,像悬在枝桠间小小的灯笼。不远处有个小姑娘正伸手去摘,转头问母亲这是什么果子,母亲翻了手机,轻声告诉她是山樱桃。
这一树樱桃生得格外惹人怜爱。往来游人步履匆匆,一心赶着排队体验游乐项目,一场结束便奔赴下一场,鲜有人停下脚步留意这角落的红火。我拿出手机拍下枝头硕果,望着那片艳红,二十一年前那个夏日的画面,骤然涌上心头。
那年我刚结束高考,在家静候成绩。一日午后,表哥骑着电动车,载着刚满三岁的女儿来家里送樱桃。他那日下班格外早,先绕去了奶奶家,又专程拐到我们这儿。放下满满一袋樱桃,没多寒暄便匆匆离去,谁也未曾料到,那竟是我们最后一面。
不过几日,清晨一声巨响震彻周遭,短短二十分钟,噩耗接踵而至——矿井突发瓦斯爆炸,表哥不幸遇难。
奇怪的是,那天他送樱桃的每一处细节,时至今日我依旧清晰记得,可那袋樱桃究竟是酸是甜,却早已模糊不清。
表哥走后,当年那个窝在他电动车前座的小丫头慢慢长大。这些年,我断断续续从长辈口中听闻她的点滴:背上书包入学,顺利毕业工作,日子一页页翻过,像一本没有页码的书,悄无声息便流转二十余载。
前段时间表嫂打来电话,说女儿即将成婚,问我能否抽空回去参加婚礼。听筒那头,她语气藏着笑意,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我当即应允,说尽量协调时间,可待到婚期临近,终究被工作牵绊,没能赶赴那场宴席。
一晃,整整二十一年过去了。
当年被父亲护在怀里、倚在电动车前座的三岁孩童,如今已是身披嫁衣的新娘。倘若表哥能亲眼看见,想来定会眼眶泛红,而后笑着轻叹一句:长大了,真好。
上周六拍下的樱桃照片,静静存放在相册里,满枝赤红,想来该和二十一年前表哥送来的那袋樱桃,是一模一样的颜色。
只是那时的我尚且懵懂,从未懂得,有些永久的告别,早已藏在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午后。
樱桃岁岁如期泛红,年年不曾缺席。可有些人,永远定格在了那年盛夏,再也不会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