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余光中老师的离去,乡愁又开始被很多人提起。
沮河岸边的树林里,一群喜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鹊巢就静默在不同的枝丫之上,或单个,或多个,但都没有记忆中家门口大槐树上十几个雀巢连在一起的盛景了。
这群喜鹊又把思绪拉回了八十年代,我们二三十口人吃一锅饭的情景。似乎眼前是七八岁时候的自己,还有那群天天都在嬉闹的喜鹊。
乡愁不是简单的两个字,是浓到言语有时都难以表达清楚的一种情绪,梗在心里的记忆,总是那样的真切而又动人,美好而又无可奈何。
大雨之后的下午,蒙蒙细雨一直没有停息,门口泥泞的巷道里空前的安静,偷偷的穿上母亲的雨鞋,带上父亲的草帽,跑出了我们同样泥泞的院子,走到了大槐树下,雨后的鹊巢里,尚未丰羽的小喜鹊在巢里喳喳个不停,一大群喜鹊不停的在枝头跳跃舞动,似乎是在呵护,又似乎是在安慰。
鹊巢太小,喜鹊太多,不时的有喜鹊从空中拉便便,一不小心就会落到身上,于是便对喜鹊恨之入骨,很想把它们赶跑。那会感觉喜鹊是最最讨厌的鸟类,天天吵的人不得安宁,家门口时常都是鸟粪。
刚偷戴出来的草帽,被喜鹊无情的给弄污了,我恨的牙根痒痒,于是便在树下,挖起地上的泥巴,挥动着自己的小胳膊,使劲的朝着头顶的方向扔,想把喜鹊们赶跑。无数次的努力,都是徒劳,泥巴根本就到不了鹊巢跟前。正在努力的我,被四叔看见了,他开怀大笑,招呼家里人出来,看我想打跑喜鹊的样子。
奶奶拄着她的拐杖出来了,张口便骂死女娃子,竟然敢打喜鹊,四叔听到后就赶紧把我抱回了家。奶奶进来后就开始讲关于喜鹊的故事,奶奶说喜鹊是吉祥之鸟,它不会轻易的垒巢,能垒巢的地方,肯定是个祥和之家,奶奶说喜鹊如果在哪里可以垒够十三个巢,那那棵树下的主人家,一定就会喜事连连。
从那天开始,我天天都会数数鸟巢,数数它连起来多少个,多少层,当有一天我惊奇的发现,它们在垒第十三层的时候,我高兴的跑回家给奶奶和家人们嚷嚷,可是家里大人们都黑着一张脸,没有人分享我的快乐。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数着和观察着鹊巢,冷不丁有一天放学,妈妈在学校门口说不用回老屋吃饭了,我们分家了,一下子分了五家,家里的大锅饭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和吵闹也没有了。突然的安静和新家,让我无所适从,新家里被一张塑料布钉住的,就算是窗户了,但起码它帮我们遮住了风雨。
几副碗筷,一个灶台,一张案板,一个风箱,便是灶房的全部。一个黑色的木板柜,两个抽屉的红色桌子,便是我们的全部家当,家具太少,显得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放学之后,不自觉的就走进了老屋,却被大妈哄了出去,然后我沮丧的回到了自己的新家。虽然老屋已经不是我的家了,但每次路过都会去看看鹊巢,看看它的第十三个巢是不是垒了起来。
当我发现没有了那半个十三层的时候,心里特别的难过,哭着就去找奶奶,奶奶说家分了,鸟也就分了。
对于奶奶的话,我一直一知半解,不懂什么意思,只是每天放学,都要去看看雀巢,随着时间的推移,鹊巢也在慢慢的减少,当剩余了五六个之后,那群喜鹊也不知所踪。
母亲说,家和万事兴,喜鹊因为我们家庭不和睦了,才会悄然的拆巢而去。母亲的话像是一根刺,就那样把关于喜鹊的记忆,关于大锅饭的记忆,梗在了我的心里,怎么拔也拔不掉,成了一道挥之不去的伤,也成了一种忘不掉的乡愁。
如今环境改善,喜鹊又开始成群结队,但曾经的十几个鹊巢,二十多口人的大家庭,却成了心底里最柔,最美,最靓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