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高中时候写作文，每逢考试，满分60分，经常离50分还差个一两分。应试教育下，努力了好几年，还是这个成绩，没有丝毫提高。以至于我非常相信，靠写应试作文，是绝对写不出好文章来的。
所以练习写作，还是要从课外书开始，从大部头名著开始。不读上几十本那些耳熟能详的名著，经历一番疾风骤雨式的思维训练，不足以语文字。正是抱着这个心态，加上恰好那段时间厌学比较严重，有那么一两年，我就用看名著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先是把近现代小说读了个十几本，不同作家的，胡乱抓来读，好的段落还要手抄，做笔记。对于男孩子而言，三国、水浒之类，更是必读的书目，但是红楼、西游，则没必要一定要读了。
其实最好看的，还是各种世界短篇小说，像《荒野的呼唤》《最后一片叶子》等等，构思精巧，意味深远，精彩纷呈。有一次我从同学那里借来了厚厚的一本小说集，破的已经没了封皮，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字，愣是沉下心翻完了大半本。
其中有一篇美国西部淘金热时期的短篇小说，讲的是主人公凭借顽强意志战胜了狼，使自己得以活命，以及另一篇《象棋的故事》，简直成了我备战高考时候的精神支柱。道理也很简单，人家玩得起命，你同样玩得起，何况考试并不是真的玩命。可能这就是文字激发出来的力量。
但是后来发现，仅仅靠阅读，也是不足以写作的。因为提起笔来的时候，还是不会写，毫无头绪，一片茫然，脑子完全不听使唤。这个发现让人很泄气。
直到后来才明白，一目十行也好，精读也好，手抄也好，都不能够把那些思想、技艺，强塞进自己的脑子里，自动转化为自身的本领。万事总是开头难，还是要靠下笔写，以纸为疆，运笔如剑，杀出一条血路来。
所以，我就选了个易于下手的题目，每天不停地想，不停地写，逐句逐段去琢磨，立志要写出一篇几千字的文章来。一篇应试作文才不过区区800字，几千字的篇幅，那时候已经觉得相当了不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竟然硬是磨了出来，粗略一数有五千字左右。但是，从头读了一下，又倍感失落，因为要么前言不搭后语，要么语义重复，逻辑混乱，用词俗套，跟臭狗屎差不了两样。一气之下，凡是可有可无的语句、段落，全部删除，一口气删减了一大半。
删删减减之后，又修修补补，总算定稿了，还剩下三千字左右。其实定稿质量也不怎么样，加上选题一般，实在不忍重读。幸好没过多久，因为学业压力，我就将其抛之脑后了，避免内心再遭受一次蹂躏。但是不管怎么说，就这样起步了。
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给我的感觉就是，非得写出一大堆臭狗屎一般的东西来，才算真正迈出了第一步。然后再努力进行一番精雕细琢，才勉强能够呈现出一块成形的物品来。
大学选专业，没有选跟文字有关的。多年后想想，不靠文字吃饭，也不算什么坏事。唯一有些失落的是，虽然后来文字功底又有了不少提高，甚至也写出来过万余字的短篇小说，但到底也只练成了个半吊子。也就是说，比水平线上的人可能好点，但比稍专业点的人则要差一大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终归一事无成。
如果总结一下，就是书读半斤，写作八两，正好拼凑个半斤八两。以至于但凡跟文字有关的事情，再努力也只能搞到半斤八两，不怎么让人满意，但也并非全无是处，仿佛宿命一般。
我不是宿命论者，还是相信研究文本的重要。除了文本，还要阅读生活这本大书，这话来自于沈从文，但是说的挺对，让像我这样没有勇气深造，只能早早步入社会谋生的人，不致太汗颜。不求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但也试图努力用大脑去编织一张文字的网，然后尽力表现出来。
技艺这东西，本来就不可捉摸。有人把三四十年的时间跨度，融进了一篇万把字的短篇小说，比如莫言的《等待摩西》。还有人把一天内发生的事情，扩张成了一整本书，比如曹禺的《雷雨》。
还有的人更特别。比如张爱玲，直接沿袭《红楼梦》的写法，尤其善于把不同人的对话，写成一个又一个段落，而不是平铺直叙式地描述，让人读来玲珑八面，拍案叫绝。
以前自己写东西，觉得最重要的是写景，寓情于景。因此，无论阅读还是写作，在这方面下的功夫最深，也最为执着，以为只要景色描写到位，就成功了一大半。但是时间长了，开始自我怀疑，加上不断感到挫折、局限，才发现最令人苦恼的，还是不会讲故事。
许多好的小说，故事情节并非多么曲折、离奇，甚至都是些日常的琐事，可是当用一根线串起来的时候，却往往能够起到出人意料的效果。这其中，并不见得有多少景色描写，照样神龙活现，让我感到很受启发
不过，对于不靠文字吃饭的人来说，这些仿佛都不怎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能够静心读上一二文字，不用多，也不要滥，慢慢体会岁月静好，慢慢享受心灵受滋养的过程，把文字当作一个爱好，不断延续下去。
在这一过程中，慢慢去研究，怎样能够让自己的文字避免落入俗套，成为万千树叶中独立的那一片，亿万水滴中绚丽的那一滴。“慢”里出功夫，而不必急于求成。即便达不到令人赏心悦目的程度，至少也要清新脱俗，最起码自己愿意读，而不再是一堆臭狗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