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辞别秦风回宫的第二日,几大老牌世家宗主联袂递上求见的折子,黑压压十余位世家元老齐聚午门,不肯散去,摆明了要逼帝王收回清查旧臣、提拔寒门的政令。
养心殿内,沈清辞捧着世家联名上书,眉头紧锁将文书平铺在龙案上。纸上字字句句看似劝谏,实则满是胁迫之意,指责新帝打压勋贵、薄待功臣后人,直言大量寒门涌入朝堂,会打乱百年士族规制,动摇国本。
“陛下,崔氏旧党肃清后,世家早已人人自危。如今以卢、王、谢三族为首,联合其余七家世家,声称若不停止裁撤旧臣、暂缓科举扩招,便联合抵制各地赋税征缴,各州府世家把控粮商,还要抬高粮价为难百姓。”沈清辞指尖点在联名落款处,“昨日已有两处江南粮铺闭门囤粮,市井粮价半日涨了三成。”
萧珩指尖摩挲着秦风前日送来的边关奏报,眼底不起波澜。世家倚仗世代积累的田地、商铺、门生故吏,把持地方钱粮吏治,早已是大靖积弊。先前清理崔党只是第一步,如今世家主动发难,反倒给了他彻底整顿的由头。
“他们以为拿捏钱粮便能胁迫朕,未免太过天真。”萧珩抬手拿起那封联名折子,随手搁置一旁,“传两道旨意。其一,命户部立刻清点官仓存粮,各地官府平价放粮,凡私自囤粮抬价、囤积居奇的士族商铺,一律查封,主事者收押大理寺;其二,下明诏昭告天下,世家名下隐匿无籍田亩,限一月之内自行丈量上报,逾期未报者,田产尽数充公。”
沈清辞心中一振,随即躬身记下旨意,又补充道:“世家根基深厚,门生遍布州县,若是强行查田,恐地方官吏暗中阻挠。”
“此事交由新晋寒门官员牵头,搭配禁军巡查,地方世家出身官员一律回避,不得插手清丈田地一事。”萧珩早有筹谋,“前日主动自首、检举同党的旧臣,朕已下旨从轻降职,如今朝堂空缺,正好让这批寒门官吏填补州县要职,逐步拆分世家地方势力。”
话音未落,内侍匆匆入殿禀报,卢氏宗主带着一众世家元老,已闯至养心殿外,高声求陛下当面答复。
萧珩淡声道:“宣他们进来。”
不多时,十余位鬓发花白的世家元老鱼贯入殿,行礼之时神色倨傲,全无半分恭顺。卢宗主身为世家之首,率先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强硬:“陛下,老臣斗胆进言。大靖历代君王皆倚重士族共治天下,陛下登基未久,接连清算旧臣、破格提拔寒门,又要清查世家田产,此举寒了天下勋贵之心!若士族离心,边关粮草、地方政务何人打理?还望陛下收回政令,恢复旧制!”
其余世家元老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控诉新政损害士族利益,隐隐有逼迫帝王妥协之势。
萧珩端坐龙椅,安静听完众人说辞,待殿内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之人不敢妄动:“诸位口中的共治,是世家世代垄断官职,隐匿千万亩良田不缴赋税,勾结叛将卫凛贻误边防,暗中囤粮哄抬市价,压榨底层流民?”
他抬手示意沈清辞呈上一叠卷宗,摊开在众人眼前:“这里是暗卫搜集的证据,卢家私藏流民充作佃奴,王家借崔太后之势垄断南北盐运,谢家多年截留地方赈灾银两。边关将士浴血沙场,百姓流离挨饿,诸位坐拥万亩良田,锦衣玉食,不思为国分忧,反倒因朕清查贪腐、安抚百姓心生不满?”
字字落地,一众世家元老脸色煞白,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帝王目光。
“朕今日把话说清楚。”萧珩起身,缓步走下丹陛,目光扫过众人,“既往依附崔氏、参与叛乱者,朕给过悔过自新的机会;如今世家隐匿田产、扰乱民生,朕同样留有余地。一月之内,主动清丈田亩、开放私仓赈济百姓者,既往不咎;若执意抱团对抗新政,囤积粮食、阻挠官吏办事,国法面前,不分世家勋贵,一律从严查办。”
“寒门学子寒窗苦读,凭科举入仕,何错之有?天下是大靖万民的天下,不是世家私产。若诸位只想着保全自家利益,不顾江山百姓,那便是与大靖为敌。”
卢宗主浑身一颤,再也不复方才强硬,躬身垂首不敢辩驳。其余元老面面相觑,心中已然明白,这位年轻帝王绝非能够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再继续逼迫,只会落得崔氏旧党那般下场。
众人不敢再多言,纷纷告退,出宫之后立刻各自遣人回府,约束族人清点田产、开仓放粮,方才叫嚣联合抗税的话,再也无人提起。
待世家众人尽数离去,沈清辞上前躬身:“陛下一席话,震慑满朝世家,新政推行再无阻碍。”
萧珩望着窗外澄澈天际,轻声道:“这只是第一道关卡。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清查田亩、扩招寒门只是根基,后续还要修订赋税律法,减免流民徭役,让百姓真正休养生息。”
他提笔写下手谕,派人快马送往将军府交于秦风:北境安定之后,可逐步精简边关冗兵,开垦边境荒地,推行军屯之策,自给粮草,减少朝廷钱粮损耗。
另一边,将军府庭院,秦风倚在廊下读完萧珩送来的手谕,提笔回信,细细罗列北境军屯可行之法,顺带附上一份边境异族动向密报。
秋风卷着书页轻响,京城朝堂、北境边关,两道政令同时铺开。世家气焰受挫,新政稳步落地,流民分得无主荒地,官仓平价粮流入市井,短短数日,京城粮价平稳回落,街巷百姓皆称颂新帝仁厚。
几日后早朝,大理寺呈上囤粮抬价的士族处置卷宗,数位顽固不化、拒不交田的世家旁支官员,当庭被削去官职,田产充公。其余士族见状,纷纷主动上报隐匿田亩,各地清丈田地的文书源源不断送入宫中。
散朝之后,萧珩留下沈清辞,吩咐道:“筹备新一轮秋闱,扩大寒门录取名额,增设水利、农桑相关科考科目,提拔懂实务的官吏,明年开春,全国推行兴修水利的政令。”
沈清辞领旨离去,殿内只剩萧珩一人。他看向龙案上秦风送来的北境地图,心中笃定,内清世家积弊,外固边关防线,君臣同心,大靖盛世之路,已然步步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