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偏爱,所以才肆无忌惮。
这句话像是一句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的咒语,在沈清舟的心底反复回响,震耳欲聋。她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璀璨却也最冷漠的霓虹夜景,流光溢彩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将黑夜染得光怪陆离。而在那片虚幻的光影深处,她看见了自己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疏离的眼眸,那是属于“沈家大小姐”的面具,精致,却毫无温度。
直到顾宴辞出现。
他是这世间唯一的例外,是她所有规则之外的变数。世人皆道顾宴辞冷血无情,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留余地,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神像。然而只有沈清舟知道,这尊神像会在深夜为她披上外套,会在她任性妄为时无奈地叹息,然后转身替她收拾残局。那种纵容,不是出于礼貌,也不是因为利益交换,而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近乎病态的偏爱。
记得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沈清舟因为一时赌气,拒绝出席家族精心筹备的商业晚宴。她赤着脚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裙摆凌乱如绽放的野玫瑰,眼神倔强得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幼兽。管家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低声劝诫着家族的荣耀与责任,那些陈词滥调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大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湿冷雨气的顾宴辞走了进来。他没有责备,没有说教,甚至没有询问原因。他只是沉默地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温柔而坚定地裹住她颤抖的肩膀,然后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给她,仿佛在说: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那一刻,沈清舟明白,所谓的肆无忌惮,不过是有恃无恐。因为有他在身后筑起的高墙,她才可以肆意践踏世俗的眼光,才可以无视旁人的非议,才可以做一个不完美的、任性的、甚至有些跋扈的自己。这种特权,是顾宴辞用他所有的宠爱换来的,是他亲手递到她手中的利剑,让她可以斩断一切束缚她的枷锁。
后来的日子里,沈清舟变得更加张扬。她在拍卖会上为了一个并不值钱的琉璃盏与名媛争得面红耳赤,最终顾宴辞微笑着举牌,以天价拍下,只为博她一笑;她在画展上对着评论家的批评嗤之以鼻,顾宴辞便让人撤下那幅画作,只因她说了一句“看着心烦”。旁人看来,这是荒谬,是娇惯,是毫无教养的放纵。但在沈清舟眼中,这是爱最原本的模样——它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你开心。
然而,爱也是一场豪赌。沈清舟偶尔也会在深夜惊醒,看着身边熟睡的顾宴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她害怕这份偏爱会有尽头,害怕自己习惯了这种肆无忌惮后,一旦失去,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每当这时,顾宴辞总会下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在梦中呢喃着她的名字,那份下意识的依赖,成了她最大的定心丸。
如今,她终于懂得,这世上最奢侈的不是珠宝华服,也不是权势地位,而是一个愿意陪你疯、陪你闹、陪你对抗全世界的人。因为是偏爱,所以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燃烧生命,哪怕化作灰烬,也要在他眼底留下最绚烂的一抹亮色。这是一场关于勇气与宠溺的博弈,而她,早已输得心甘情愿,赢了一世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