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的海畔,温度适宜,风浪适中。鱼竿弯起的弧度带着沉甸甸的力道时,我知道这一条鱼不会小,拽上岸才发现,那黑头圆滚滚的肚子很是惹眼,隔着湿漉漉的鳞片,仿佛能看见内里涌动的生命。
我没有多想,轻掂着它滑腻的身体走向水边,指尖一松,黑灰的影子便没入了蓝绿色的浪里。
旁边钓鱼的大爷“哎哟”一声,手里的烟卷都抖了抖。“小伙子,这么大的黑鱼,这季节可不算多啊!”他凑过来,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诧异,“你放它干啥?”
“看着像怀孕了。”我甩了甩手上的水,语气平常。
大爷更急了,烟卷在指间转了个圈:“黑鱼这时候不产籽!它那是吃撑了,保准是吞了小螃蟹,你看这肚子圆的!”他说着,还比划了个圆滚滚的手势,“放了多可惜。”
“谢谢您啊大爷。”我笑着应了,重新挂上鱼饵抛竿。
半个小时后,鱼线又猛地绷紧。这次钓上来的黑鱼比刚才那条还壮实,肚子同样鼓鼓囊囊,鳃盖一张一合,像是在轻轻喘息。我刚要弯腰去解鱼钩,大爷在旁边提高了嗓门:“这个可别放了!你看清楚,这季节真不产卵!”
我没回头,指尖解开倒刺,把鱼放回海里。水花溅起的瞬间,大爷的声音带着点火气:“你这年轻人,会不会钓鱼啊?跟你说了不产籽,不产籽!”
我转过身,冲他笑了笑,没说话。鱼竿再次入水时,风把浪涛声送过来,心里却格外清亮。
其实大爷说得或许没错,或许这两条鱼的肚子里,真的只有未消化的螃蟹和海虾。但当我看着那圆滚滚的肚子时,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它可能怀着孩子”。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放流就成了最自然的选择。
至于黑鱼到底在哪个季节产卵,这条鱼的肚子里是鱼卵还是螃蟹,这些或许有标准答案,或许大爷说得全对。但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我面对一条可能怀着生命的鱼时,我选择了遵从内心的柔软。
这种柔软或许不合“科学”,甚至是显得“外行”,但它让我在收竿离开时,心里没有丝毫遗憾。海风吹过脸颊,带着咸湿的气息,我知道,无论那两条鱼是否真的怀孕,我的选择都让这个周天的午后,多了一份温暖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