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这新地方租了一套房子,打扫干净。把之前租住时置办的家具搬过来。也就是一张床,一张书桌。衣服是放在一个金属铁架支撑的防水布组成的简易衣橱里,还有之前房客留下来的一个老式的旧衣柜。这便是所有的家当。这是个朝北的房间,结构类似酒店南北两边的房间被一条长长的走道隔开。所以并没有良好的通风。这时湖北的天气湿热,小孩子热得睡不着觉,烦躁的哭着。电扇开着,但两个大人还是不停的冒汗。叶子容憧憬着美好未来的说了一句:“别哭,宝贝,以后我们会装空调的哦。”她只是很无心的说出了这句话,“你就是会贪图享受,别人受得了,你也得受得了。”他这么义正词严的批评她,令她又惊又难过。她只不过随口一说,再说人活着不是为了让生活更美好吗?一台空调怎么就变成贪图享受了。她没反驳,心里就像被泼过一阵冰水,陷入沉默和失落。
超市里的事情很快驾轻就熟,叶子容只管做好分配好给她的份内的事情。她并不把自己当作其中的老板娘之一。在他们的圈子里,女人尽管做好份内事,相夫教子,吃苦耐劳的做好一些小事情,不需要成为女强人,反而要极尽做一个漂亮懂事得体的女人就好。不管这个女人是否具有更大的潜质,男人才是决定性的力量。叶子容很少过问其他事情,比如在这个超市到底投入了多少钱,如何分配职责,以后如何分配利益,几个月下来是怎样的收益,她都无从知道,他不说,她不问。
不久契机带来转变,阿运远在上海的姨妈准备开两家眼镜店,因为照顾不过来,想让他们两个一起到上海去发展。叶子容听到这个消息是有些兴奋的。上海,那是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地方,听说那里一片繁华和现代,她是向往去看看的。也听说那里的东西很贵,贵到菜场几毛钱的青菜据说在那里要卖到几块。叶子容同时也是担忧的。姨妈在电话里再三叮嘱什么都不要带,两个人带些日常换洗衣服去就好了。但是婆婆还是提醒了一些东西,最后弄了两个行李箱才踏上去上海的旅途。
到了上海站,姨妈来接他们,看他们两人带着重重的两个行李箱当即就批评说不是让少带些东西吗?又问是否因为他爸妈让带这带那的,然后说起他爸妈去哪连个菜刀都要带上的玩笑话。乘公交车很快到了她住的地方。这个二室一厅的房子是暂时租住的,还是一个在上海的同乡租给她的,说是很便宜,一个月才2500左右。叶子容忍不住吐了下舌头。2500还算便宜啊,超市里的服务员一个月工资不到400元呢。屋里的设施很齐全,并且说那些家俱什么的都是房东的,这跟叶子容所接触到的租房的体验完全不同,老家那边租房只会提供一个空空的房子,里边什么东西都得自己再布置。而这里是一应俱全,并且装修得很漂亮,家电什么的都有,甚至厨房里的那个水笼头,姨妈说接的水可以直接喝的。
叶子容体会到上海果真是一个不同凡响的城市。虽然都是在一个国家,但有着天壤之别。他们住在上海虹口这边,离鲁迅故居大约10来分钟的步行距离,有一次叶子容下公交车路过的时候还和阿运一起去瞻仰了一次。虽然从小在课本上读过他很多文章,这次看到他的家,他的写作书台,家里的一切布置都保存得完好。叶子容心里的鲁迅先生是很富有的。光是那个写作书台,就不一般的。书台上有个透明的罩子,据说可以随时停笔把罩子盖好,不会落入灰尘,也不怕墨汁干掉,总之是很方便适用又周到的。抽水马桶,落地式浴缸,还有小孩子玩耍的一只竹制小木马,木制的积木,不说他家里的这些东西已经年代久远,在几十年之后看到这些东西在叶子容眼里还算是开了眼界的。卧室里挂着的一幅画,讲解员说其实那幅画画得很一般,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人画的,只是鲁迅先生为了鼓励那位画画青年买下来以鼓励他继续努力的。于是这幅画似乎也变得温暖起来。叶子容觉得真正成功的人大概就是像鲁迅先生这样的吧,事业有成就,在物质上也是丰富的。人也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