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谢凛春好
简介: 我家尚未败落时,曾与谢家定过亲。
谢凛占有欲强又事事依赖我,白日赴宴,不许旁的小郎君近我半步,夜间惊悸,要拉住我的衣袖才能安睡。
所以后来终身大事,贵女名册他也郑重地递到我手中,笑眯眯地拜托我:
「春好帮我挑一个妻子吧,你眼光最好。」
我怔怔地望他,想问一问,幼时的婚约还作不作数。
谢凛托腮望着我,有一点苦恼,好像也替我发愁:
「其实我最喜欢,最想娶的是春好。
「可是怎么办啊,你我实在不般配。」
我心中苦涩。
是啊,实在不般配。
所以今年春日宴上,几位年轻郎君大着胆子,折了山桃花赠我,我没有拒绝。
贵女们含羞带怯地给谢凛斟酒,谢凛一一饮下,却心不在焉。
最喜说媒的知州夫人也递了盏温酒来,笑着打趣:
「春好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可有中意的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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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还没开口,忽然听见席上轻呼一声。
是谢凛手中酒盏不慎洒落,污了自己和身旁姑娘的茜红衣裙。
侍女们忙捧来帕子,要带谢凛移步换一身干净衣衫。
谢凛不肯挪步,只是匆匆擦了擦衣衫。
又温温一笑,倒叫侍女先红了脸:
「不碍事,若换了衣衫,你家主子一定要罚你了。」
知州夫人赵娘子才移过眼,笑着感慨:
「谢小公子待人从来温柔和气。
「真不知哪家姑娘有这样的好福气,能嫁他呢。」
我轻轻附和。
是啊,谢凛温柔和气。
哪怕说残忍的话,面上也是带笑的。
就像半个月前,我得知谢夫人要为他挑选一位家世出众的贵女。
我冒着春雨,提灯去别院寻他。
我存了一点天真的幻想,我想谢夫人视谢凛如眼珠般珍贵。
他愿意为我们争一争的话,一定是有用的。
谢凛洗沐过,正倚在灯下,闲闲地翻看谢夫人送来的名册。
见我来了,他并不遮掩,也不心虚。
反而郑重地把名册递到我手中,笑道:
「春好帮我挑一个吧,你眼光最好。」
语气寻常得像是明日要与我去踏青,该挑哪一只风筝。
倒叫我不知该哭,还是该闹。
见我安安静静低着头,谢凛心中一软,忽然很替我发愁:
「其实我最喜欢,最想娶的是春好。
「可是怎么办啊,你我实在不般配。
「阿娘选的姑娘,每一个都与我门当户对。」
可是谢凛,我与你定亲时,爹爹尚在,我的家世也并不低啊。
那名册沉甸甸的,装着终身的大事,一点点将我的尊严压低。
夜半有风吹过,脸上冰凉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我胡乱擦了擦,勉强笑道:
「既然是谢夫人挑的,自然都是好的。」
手中薄纸灯笼很轻易地被风吹破。
照着影影幢幢,像跌跌撞撞。
「春好。」谢凛倚着门,忽然在廊下唤住我,「往后我不再缠着你了,你也为自己找个好去处吧。」
嗯。
所以今天山寺脚下的春日宴,他没有像小时候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警惕着每一个接近我的郎君,反倒跟谢夫人一起,和几位贵女说说笑笑。
有几个才到京城,门第和见识尚浅的年轻郎君,学着春日宴的风雅,折了山桃花送到我面前:
「瞧着花开得好,送、送给姑娘。」
从前在书院也有儿郎塞给我蜜饯或是珠花。
我怕谢凛不高兴,都瞒着他悄悄推了。
山花开得实在漂亮,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也腼腆局促。
我不忍心拒绝,抿一抿嘴,礼貌笑道:
「谢谢你。」
那几个郎君霎时红了脸,走远了还推搡着彼此:
「贺家姑娘脾气真好呀。」
「她冲我笑了。」
「分明是冲我笑的!」
谢凛瞧见了那几个送花的郎君,只一瞥,又不动声色地别开眼。
赵娘子静静瞧着我案上的花枝,瞧着谢凛洒落酒杯的失态,忽然笑道:
「你和谢凛吵架了?
「莫要伤心,我瞧着呀,他心里在意得很。
「什么时候能吃你们的喜酒呢?」
赵娘子好奇地追问,我尴尬得不知如何解释。
却听见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
「干娘怎么不管我,倒先疼起贺姐姐来了。」
是与我一同寄居谢府,谢凛的表妹,谢蕖。
她腻在赵娘子怀里撒娇,俏皮地对我眨眨眼,叫我松了口气。
赵娘子果然放过了我,搂着谢蕖:
「你才十四岁,不着急。
「倒不如等会求求菩萨,管管你猴儿一般的性子!」
谢蕖点菜一般,随意指着场上男儿,故意卖乖道:
「不早不早,我瞧着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公子都不错。
「嘻嘻,劳烦干娘每个都问问。」
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
她与赵娘子每指一个,谢凛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过去。
像是疑心这些人,都是赵娘子要为我说的亲事。
2
谢蕖指过的几位公子不自觉挺了挺腰杆。
赵娘子忙拉着我去相谈,却被谢凛一杯酒截下来:
「别去。」
我心中一顿,抬眼复杂地望着他。
谢凛怕我误会,偏了偏身子避开我:
「我不是在意你,也没有吃醋。
「是这几个人惹过风流债,不会待你好的。」
原来如此。
我勉强笑了笑,熄了最后一点心思:
「不是我。
「是谢蕖存了玩心,想去看看。」
……
哦,这样啊。
谢凛不自在地别过眼,忽然瞧见远处捶丸的少女。
她一身紫衣,满头珠翠,前后仆从无数。
瞧见谢凛看她,她害羞地低下头,鬓边珠翠轻轻地颤。
我认得她,她是李侍郎家的独女李燕。
十二岁那年惊蛰,谢凛为讨我的欢心,买空了京城的风筝。
偏偏那天是李燕的生日,买不到燕子风筝,惹得她大哭一场。
害得谢夫人买了好些点心,又提着我和谢凛去李侍郎家赔罪。
谢凛已经不记得小时候胡闹的旧事了,却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
「阿娘最满意她,她也很喜欢我。
「等过了年你要喊她一句嫂嫂了。
「你呢,可有中意的郎君?」
没有。
谢凛微微一笑,似乎有些得意和高兴:
「比你家世门第更高的姑娘,确实不少。
「可这京城比我更好的郎君,却不多。」
春雷乍响,天色倏忽阴沉,像要落雨了。
赵夫人要拉着我和谢蕖去山上拜观音。
忽然听见众人嬉闹取笑的声音:
「卫迟!愿赌服输!这可是咱们书院的规矩!」
「她们不收你的花,你可得走下山了。」
「快些吧!要下大雨了!你的书和行李还在外头晒着没收呢!」
我瞧见一旁男席上各个挤眉弄眼的促狭笑脸,便猜到眼前人是被同窗捉弄排挤,输了传花击鼓。
周边贵族子弟遍身绫罗,还有仆人撑着伞。
唯独那郎君布衣草鞋,人又生得清瘦。
怀中一捧肥艳红芍,倒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贵女们见了他一身布衣,个个皱眉掩鼻避之不及。
他好像不曾和女子打过交道,只攥着花束,局促地僵在原地。
天色沉沉,似乎在酝酿一场大雨。
我想起从前爹爹教书时,富贵人家千金万金来聘,他不去。
求上门来的清贫学子,他只取一文,却不吝解惑。
见我不明白,爹爹只是慈爱地摸我的头:
「富家子弟不念书总有无数的去处,穷人只有这一条生路了。」
进京赶考一趟不易,往往花去家中大半积蓄。
若是淋了雨,生一场病,恐怕会误了春考。
我心中不忍,伸出手,冲他笑道:
「郎君这花若是无人可送,就送我吧。」
卫迟把花匆匆递给我时。
甚至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那些同窗见捉弄不成,自觉没趣,便匆匆散了。
谢凛没把眼前的穷酸郎君放在眼里,揶揄道:
「你不会挑中他了吧。
「倒与你挺般配。」
拜观音时,我同寺里小沙弥讨了个土陶瓶,把那束红芍清水供奉在菩萨座下。
回去的马车上,谢蕖挽着我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说话:
「春好姐姐,这里的观音娘娘很灵验的。
「我求她保佑我嫁个好人家,你求了什么?」
谢凛忍不住笑她多事:
「春好每年都来,磕头磕得恭恭敬敬,求观音娘娘保佑我和她……」
提到过去,谢凛忽然语塞。
年年春日,我都会拉着谢凛一起拜观音,求她保佑贺春好和谢凛长长久久。
谢凛虽然不信,却也愿意补上一句永不分离。
见谢凛满脸不自在,我打起马车帘子,别过头去瞧窗外的天气:
「我求了观音娘娘,让这雨晚些下。」
谢凛一怔,眼神复杂:
「……你就求了这个?」
嗯,就求了这个。
山间清朗朗的风凉凉地吹在脸上,吹薄愁云,吹迟雨意。
真好,想必当下赶路的人,不用担心一场急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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