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还记得我呀!

   

  人生有很多意料之外的际遇,那些在起点相遇的人以为再不会见,可在生命的某个时候又会重逢。因为共同的独家记忆,而觉得彼此不同于其他人,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胡老师好!”

“嗯?……杨静怡”

“老师你还记得我呀!”

      那是一个天空澄澈的星期三。白天工作太累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歪斜地站在斑马线上。路上行人来去匆匆,虽然我与她们朝着同一方向走,但无奈我只是一步一步的挪动,显得我似乎在倒退。

      对面有一群孩子正三三两两地说笑着,他们背着书包,时而头碰头围在一起说悄悄话,时而拿着书包互相打闹,悠闲得像是放假一般。我无心观察,心里盘算着明天公开课的事儿,移开目光转向天空。朵朵白云慢悠悠,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天蓝得很纯净,红绿灯的那抹红色,衬得天更蓝了。樟树叶子在空中扇动着翅膀,像一群忙碌的蜜蜂,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今天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


    忽然对面一个胖胖的女孩正看着我。是谁呢?她刚才不是在与同学聊天吗?这孩子有着白皙的脸庞,丹凤眼上长着一对浓密的眉毛。忽闪着的大眼睛,疑惑又期待地看着我。高高的马尾在微风吹拂下,一颤一颤的,额前没有刘海,露出她那饱满的额头。全身干净整洁,身穿一条蓝色牛仔裙,背着粉色的大书包,胸前的红领巾格外显眼,一副朝气蓬勃的模样。她冲我自然地笑开了,叫了一声:“胡老师!”这声音大得,周围人都侧目寻找我,清脆的音色让整条街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此刻颓丧的我,立刻把挺不直的腰挺直,歪斜的脖子立好,努力装出一副成熟稳重人民教师的样子。

    “她是谁呢?哦,原来是在桃川实习时的学生。她叫什么?”我皱着眉头一边想,一边笑盈盈地走过去。过去的回忆像柳絮一般纷飞而来,众多孩子或哭或笑的脸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我在记忆的碎片中寻找,哦,她是杨静怡,是我的第一届学生。

      2017年,我刚大学毕业,就遇见了一(4)班。说来也有缘,后来带的学生都离不开4这个数字,从一四班到五四班再到现在的四四班,我仿佛总能在教书的某个瞬间,回忆起我的第一届学生,那群稚嫩的孩子,他们是我教书时“初恋”般的存在。我所有的真诚纯粹,所有对教育最美好的幻想,所有工作初期的活力满满,全都花在了我的第一届学生身上。尽管我没有经验,但我多的是热情。

      那时我是个初出茅庐的新老师,他们是刚上小学的新学生。面对人生的新阶段,我们都是迷惘的,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的。“不懂事”的我遇到了更不懂事的他们。我曾为了课堂嘈杂大发雷霆,也曾因为薄薄的贺卡感动不已。那一年,为了教书,嗓子从学期初哑到学期末,以至于后来吃药也不管用了。

      从早读一直上到最后一节课是家常便饭,几乎包班教学。为了上好公开课,经常晚上八九点才回家。走出校门,我总爱望望星天,乡下的夜晚是静默的。远处的繁星密密麻麻,月光下朦胧的远山,寂寥无比的夜晚。我骑着自行车独自走在路上,追赶前方层层叠叠的星云,遗忘掉身后那片璀璨的灯火。年轻真好!总是不知疲倦,像夏夜的萤火虫,独自发光不问天明。从不问工作的意义,也不掂量值不值得?更不会考量碎银几两,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全情投入。

      29岁的我想念21岁的胡老师,那是我最年轻最纯粹最热烈的日子啊!


      翻飞的思绪划过集体照上每一张可爱的笑脸,定格在那张嘟着嘴,略显幼稚的小脸上——那是杨静怡。

      她在班上是个不大起眼的小妹妹,身材矮小,尖尖的下巴,最爱穿裙子,完全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我让她当卫生委员,她管起人来毫不含糊,声音虽然嘶哑,但好在嗓门大,也能勉强“大杀四方”。许是不太懂事,刚开始还干劲十足,班上一尘不染,渐渐的就懒散下来。我只好把她撤了。至此,便没了与她有关的记忆。我们以前的教室在校园东北角的二楼,是一间昏暗的小房间,一到下雨天,必定得开灯,45个学生就挤在这一方屋檐下。她虽然看上去矮小,但个子却比班上的孩子都高,一直坐在后排,作业按时交上课不讲话,只是很少回答问题,默默无闻的。自认为相比调皮捣蛋的孩子,我并没有非常关注她。

      可没想到,六年之后,她居然还认得出我,愿意叫我一声胡老师,我十分意外和感恩。

      “诶,杨静怡!”我由疑惑转为肯定,大声且坚定地喊她的名字。她叫我时,街上熙熙攘攘,而我只听见了她的声音。我喊她时,仿佛我又回到了那个“小胡老师”的懵懂岁月。我努力微笑,希望能比以前看起来更精神,那一刻,好像时间全都停止了,视线交汇间记忆的闸门被打开。天光树影,旧人似是入梦来。阳光透过叶子间的缝隙,闪耀的光斑落在她脸上,显得比以前更白皙。

      “你在江永一小读书啊?”我笑着问。

        “是啊!我都读六年级了。”她自豪地回答。

      光阴是这样无情,距离我们第一次见,竟已过了2000多个日夜。我在时光中蹉跎,她在岁月里猛长。每个人身上都有时间留下的痕迹,我比以前有经验了,她长高了,成熟了。以前还不及我的腰,现在她已经快长得和我一样高了。 从一个小朋友变成了懂礼貌的大姑娘,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青春活力。我叫她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瞪得圆圆,嘴巴张大停顿了一会,应该是惊讶于我居然还记得她。她很高兴,因为我记得她。

      “老师,你还记得我呀!”

      “当然啦!你可是我的学生!”我骄傲且肯定地说。


      脸上不由自主挂起了一丝笑意,幸好我没有辜负她的念念不忘,六年后的这声“胡老师”弥足珍贵,我没有让她失望。记住一个人的名字,可以带来这么多快乐,记住一个人的名字,可以让自己如此自豪。闲谈几句,我便走了。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这是我一年级的老师,她还记得我。”

      是啊!幸好我记得你。

      其实老师的一个小举动,在学生心里就犹如打翻了一瓶香水,香味无法散去,在心头萦绕。

      不晓得将来,我会不会把“花儿们”忘在记忆的长河里。如果我不记得了,请不要悲伤,那是因为老师老了。要记得原谅我!

      “对呀,杨静怡!我永远都记得你!因为你见证了我初为人师的日子。今天考完试,你就小学毕业了,祝你前程似锦,独立勇敢。”

                                       

2022年6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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