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结缘梦安之时
(五)
在我还不记事时,父母就因感情不合离了婚。他们之间没有爱情,而我也不是爱情的结晶。对于他们而言,我更像是旧思想遗留的产物,与他们并无血缘关系。
父母离婚后,父母的父母们以年事以高拒绝了照顾我的请求。经过他们的商量,最终决定了我“漂泊”的生活,他们轮流照顾我。于是,我就像一颗皮球一样,在他们之间被踢来踢去。
一开始一年往返一次,后来半年一次,三个月一次,最后他们都有了新家庭,为了家庭和睦,往返周期也就变为一个月一次。于是,我成了两个家庭间联系的枢纽,只是这枢纽,有点寂寞。
高一开学,我终于结束了每隔一个月就在两个家庭往返日子,只身一人来到广州。
在我以外人的身份提出要开始独居时,都有新家庭的离婚父母并没有反对,反而看起来好像还有些惊喜,在他们看来,所谓的拖油瓶,应该就是像我这样的人。我独居对他们两人都好,只需要每个月轮流给足生活费,也不用他们操心。他们可以拥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照顾自己真正的家庭和家人。
我并不恨他们,因为每个人都有归属,就像他们一样,最终也有了新家庭,而我,也需要找到自己的归属。
蓝依皱着眉心,眼神聚焦在手中的杯子上,表情严肃,像在思索什么东西一样,不语。
气氛也太严肃了。我看了看蓝依,她一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表情像被冻住一样,一直盯着杯子看。
“因此,我从他们之间退出,一个人生活。这样我也不用卡在他们中间,反而轻松多了。”
为了缓和气氛,我打趣地笑了笑,但心里其实也不太好受。别人总说心情不好倾诉出来就会舒服许多,只是我所倾诉的,早就已经不属于心情的板块。因此倾诉也不会让我获得什么心理安慰,在既定的事实面前。
安静极了,空气中的所有物质似乎都被放慢了,时间忽然变得很难熬。我看着蓝依,不知道要不要叫她时,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哪里惨了,我比你惨多了好吧。”
蓝依笑眼弯弯地看着我。
这是在安慰我吧?毕竟安慰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要比对方更惨,好让人觉得事态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比我惨多了,为什么这么说呢?”
“总之呢,我的处境和你相似。”蓝依双手捂在杯壁上转了转,猫着眼看我,“不过啊,我妈已经死了,我爸有了新家庭,怎么样?是不是比你惨多了,我从没真正见过我妈。”
可能是想让我心情舒服一点,蓝依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家庭情况。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女侠,竟然这么坚强,即使大部分时间都笑容满面,可内心却承受着同龄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因为妈妈去世了,所以爸爸成立了新家庭,因为重组家庭的原因,所以爸爸需要更多的精力去照顾新家庭,于是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家庭里的夹心饼干。
那种明明是家庭成员,却有着挥散不去的寄人篱下的感觉,应该相当难受吧。然而她却每天笑靥如花,把内心的痛苦统统隐藏起来。
我看着蓝依故作轻松喝茶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她特意去美容院帮我解围的场景和刚才她挂断刘老师电话的样子,一股暖意和一股酸胀感在胃里同时翻涌起来。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却没能得到同龄人该得到的温柔。所以才更希望自己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表达,自己成为自己的全世界,自己爱自己。
洗衣机特有的提示铃声忽而想起。
“终于洗好了。”
原本眼神黯淡的蓝依恢复了原有的活力,像一只蹦跶的小猫似的快步走到浴室里去。
翻脸真快啊。
我不由得感叹她的情绪转化能力。也许正是因为有这种快速翻脸的能力,才能让她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一直保持着笑容吧。
“我去帮你拿衣叉,你稍等一下。”
我回头走进另一个房间,里面堆放着的都是我前阵子刚搬家时的各种杂物。我把床底柜拉开,里面放着三叠新买的衣叉,它们颜色分别是蓝色、黄色、和粉红色。我想都没想就把上面的两叠衣叉拿到一边,把底下的粉红色衣叉拿出来,合上床底柜。
我刚走出来,就发现蓝依正在一堆旧衣叉中翻找自己中意的衣叉,只不过好像没找到。她手里正拿着几个颜色较为鲜艳的衣叉,只是衣叉太旧,很多都已经变形了。
她苦恼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我没忍心再继续看下去,道:“别找了,那些衣叉都太旧了,你用这个吧。”
蓝依转身看到我拿着一堆新的粉红色衣叉走过去,笑脸却逐渐凝固。
“站住!不准过来!”
我被她这个反应吓了一跳,“你……干嘛呢?我拿新衣叉来帮你晾衣服。”
“不准过来!女孩子的衣物不能随便看,这是女孩子的隐私!”
我愣了,我以前在家做家务的时候不也经常晾衣服吗?晾衣服还有这种说法吗?但也可能因为是住一起,所以他们才没有像蓝依这样的反应吧。我把衣叉丢给蓝依,坐在沙发上,因为无聊,没忍住翻了两遍刘老师的短信,最后决定把那条短信给删了。
反正它的格式也跟一些不重要的短信差不多……
雨天真的很容易让人入睡,才坐了不一会儿,困意就翻涌着袭来。我打算合上眼休息一下,然而耳边却传来了蓝依忿忿不平的抱怨声。
“他妈的,这该死的台风,搞得老子内裤都没得穿。”
“这种话你别这么大声说出来啊!”我本能地喊了一声,因为她的抱怨,我身上的困意全散去了。
也可能是我长时间没出声,让蓝依忘了我的存在。她尴尬地朝我一笑,问:“衣服要晾在哪里?”
我朝阳台外看了一眼,那里早就已经一片狼藉了,地上全是被吹进来的树叶和塑料袋子之类的东西。
“就晾在室内吧,等会儿我把空调打开,衣服很快就能干。”
蓝依好像有点介意,但看了阳台外的情况后,也默许地点了点头。
因为蓝依刚淋过雨,这时候开空调不知道会不会感冒,“你要是觉得冷的话,我再去拿一件暖一点的外套给你。”
“不麻烦了,夏天穿秋衣已经很奇怪了。”蓝依随口回应。
于是在空调冷气出口的地方,我站在椅子上,把一条长绳固定在墙壁上,再将蓝依的衣服上的衣叉整理好位置,按照大小的顺序晾上去。
“向子源,”我把衣服晾好,准备下来时,蓝依又难得的主动开口了,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和语调都显得有些别扭,与之前豪言壮志的形象有些不符,“我……”
“嗯?”我从椅子上下来,
“我可以在你这里过夜吗?”
哈!?
这句话对我来说犹如晴天霹雳,收留一个和我同龄的女孩子过夜?这像什么话啊!到时候传出去,蓝依在别人口中岂不就成了“很随便的女人”,再者我也会被误会成别人口中的“人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