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

    生活中总有一些人一些事,它们不经意间进入你的记忆。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事情可能在之后岁月里的某一刻清晰的展现在的眼前---那么清晰,又那么真实。

      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太好,每到深秋或冬天的时候屋里就很冷,喜欢蹲在墙根底下,感受那从墙缝照下的阳光;心里也急切的希望太阳能快一点升起来,驱赶这大地的寒冷---因为我很怕冷。慢慢的,这就成了我的日常,心里也不着急太阳快点升起来了,反而喜欢上了大地慢慢变暖的感觉:很温暖的感觉。我家在村子的边上,挨着去耕地的路,晒太阳的时候偶尔能看到早起下地的人,也包括他--不爱说话,老实巴交的老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留意老宽 (老宽是大家对他的称谓,至今我也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印象中是我娘跟我多次提到过他,而且他的性格跟我的性格有几分重叠,可能是这个原因。老宽是一个话不多的人,即使是见到熟人也是轻声的打个招呼然后去做自己的事情。他很少出门,后来才知道他跟另外三个邻居是亲兄弟的关系,不出门是因为老宽一个承担了照顾母亲的责任。后来我问我娘,是不是他没结婚,所以就把应该四个人赡养的责任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了?现在我也不记得我娘是怎么回答我的。知道这些以后,我不在觉得他木讷的性格有什么问题,反而心里有了几分敬意。即使这样,记忆力关于老宽的事情还是很少,上初中之后就不在家了,小学的时候也顾着玩了。即使如此,脑海里依然有三件关于老宽的事情,画面是那么清晰真实。

    第一件事就是某年的夏天,我娘载着我去地里的时候遇见了老宽。他两只手一高一低的拿着一个耙子在搂小麦秸秆,动作很慢但做的很细致。当时我就像这么多地,他一个人要多久才能干完?在之后的几天里,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在田间地头拿着那个耙子筢小麦秸秆。几天后再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把所有的耕地都处理完了,当时虽然不知道那种感觉,但就是觉得他好厉害,埋头苦干,默默无闻的完成了一件大事。

    第二件事情是老宽一个抽烟转身的动作,这个动作一直在脑海里旋转,清晰且真实。那应该是一个深秋的下午,老宽穿着他中山装式的衣服在路边站着抽烟,从家里出来后我走向了他,没想着跟他说什么,就想着站一下。当我刚要到他什么的时候,他转身就要走,跟我打了个招呼就回家了。就那个一转身,我清楚的看到了他胡须之中夹杂的白发以及鬓角处的白发,多年之后我才知道,一旦鬓角发白就是真的老了;还有他充满事情的眼神,夹着香烟的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有心事,但无人倾诉,只能化作缕缕青烟。

     最后一件是我印象最深也是触动最大的一件。那天我跟我娘从镇上买东西回家,半路上遇见了老宽,他的妈妈坐在轮椅上,他在后边慢悠悠的推着。我不知道他推了多久,只知道他要带着他妈妈去镇上溜达溜达,最主要的是他自己的腿脚似乎也有点问题,不能想正常人那样行动自如。现在想来,那绝对是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

    再后来,听家里人说,老宽的母亲冬天去世了。之后没多久老宽也跟着离开了这个世界。

    或许,老宽和他母亲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着他们的母子情,继续着自己的家长里短和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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