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徐涛来找我,又说他想我了什么的。我觉得徐涛最近有一点奇怪,我都不知道他怎么了。
那天他还和我说,他还留着我给他写的那些“情书”。我说那不是我写的,是我同桌张晓敏让我写的。
因为张晓敏说她写字不好看,我写的好,就让我帮她给徐涛写“情书”,多半都是张晓敏自己写好了,我再给抄一遍。原时候她说着我写,她不好意思说了,我就胡乱想一些词写上去。
张晓敏特别喜欢徐涛,那时候我们班有好几个女生都挺喜欢他的。都说他长得很帅,他喜欢穿一身白衣服,头发很长,也很好看,像那种偶像剧里的男生一样。
其实,我觉得他长得也不是特别帅,还没有我哥帅,他就是很爱打扮,像个女生似的。整天拿着个小镜子,看看他的发型有没有乱什么的,甚至还喷香水。我哥就不喜欢打扮。
徐涛还很会笑话人。他老说我同桌张晓敏的鞋子脏了也不刷,还说她穿得衣服又破又旧,像个捡破烂的似的。又说我,像个“假小子”,因为我以前总是穿我哥的旧衣服。他还说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胸太小,那个女生知道后都气哭了。
反正,他就是谁都看不上,但是张晓敏还是对他死心塌地的,他有时候对她也很好,还带她出去玩什么的。
徐涛说:“别的女生给我写的情‘书’,我都给扔了,只有你给我写的那些,我一封都没舍得扔。我要好好留着,等我老了以后,再拿出来看看。”
我说:“要是张晓敏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徐涛说:“这跟张晓敏没关系,我是因为你才这样做了。”
我还不大明白他的话,问:“怎么是因为我了?”
他说:“算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后来,徐涛又问我:“你在包子铺干活挣多少钱?”
我说:“一个月八百。”
他说:“怎么这么少,你好歹也是高中生吧?”
我说:“嗯,也还行呵。张大哥说以后还给我涨工资。”
徐涛说:“你高中毕业,怎么没有考大学?”
我说:“考了,没考上。”
徐涛皱着眉头说:“你学习不是挺好的嘛,怎么会没考上?”
“我…”我迟疑了一下说,“发挥失常了呗!”
徐涛又婉惜了好一会。还说:“只有上了大学,才是唯一的出路,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不然一辈子都只能待在农村。”
我想他这样说也太绝对了,难道不上大学就没出息了么?其实,我觉得待在农村也没什么不好的,要是大家都到城里来了,那农村不久没有人了么,也没有人种地的了,大家吃什么呵?
陈琪瑞说:“徐涛嫌你的衣服旧,他怎么不给你买新的呢?他连双袜子都不会舍得给你买,他丫就不是个男人!”
我说:“他又不是我什么人,干吗要给我买东西?”
陈琪瑞说:“我给你买,走,咱去前面的超市,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我说:“我不去,陈琪瑞你发什么神经呵?”
陈琪瑞硬拉着我说:“去,现在就去,不去不行!”
我甩开他,生气的喊:“你也嫌我穿的土,是不是?”
陈琪瑞看着我,突然笑起来说:“我怎么可能嫌你土?你穿什么都好看。你穿得这样,比那些坦胸露背的时髦女人好看多了。”
我蹲在那里看着他笑,他自己穿着一个灰色的背心,一条大裤杈,脚上踏着一双破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多天都没有梳洗过了似的,甚至还夹着一根干草叶,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弄得,简直像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老农似的。
我把他头上的草叶子拿掉,用手指帮他梳理了一下头发,说:“你自己怎么不买件好衣服,好好打扮一下呵?”
陈琪瑞脸又红了一下,坏笑着说:“我不敢打扮,我打扮得太帅了,那些女孩老缠着我,怎么办呵?”
我白了他一眼说:“吹牛吧你,我就没见有哪个女孩看上你的。”
陈琪瑞说:“你不信呵?那我明天带一个过来给你看看,很多女孩都喜欢我呢!”
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干吗带来给我看?”
陈琪瑞顿了半晌,才说:“我带来让你帮我参谋一下,不行呵?”
我笑了一下,说:“行。”
“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天堂原来应该不是妄想,只是我早已经遗忘,当初是怎样开始飞翔……”
我倚在电线杆旁边,静静的听着那个弹吉他的男孩,低声唱着这首歌。我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似的,听痴了过去。我还以为他是特意唱给我听的,我想他怎么会知道我叫叶子?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我站在那里,痴痴的听着他唱,听着听着,不由得跟着他的节拍。小声哼唱起来。
他好像听到了似的,扭头看看我,笑了一下,他笑得很好看,像个小孩子一样单纯,他的眼睛很明亮。平时总是半眯着,含着一丝忧伤。
我从来没有像那天那么激动过,他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特别紧张,像发烧了一样,脸通红,心里“扑嗵扑嗵”的跳,手心都出汗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心里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怎么了,很想笑,又很想哭似的。我想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狼狈,竟不知所措的跑开了。
我回去的时候,听到楼道里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野兽在喘息,又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挣扎似的。我跑过去看了一下,见两个人扭抱在一起亲吻,是王文婷和皮特。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别人亲吻,我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过,嘴唇轻轻破到一块的那种。我觉得他们好像吻得很狼狈,像是在吃力的啃一个什么东西似的。
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纠缠,懵了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什么看,小不点儿!”皮特瞪着眼,冲我喊了一句。
“让她看去吧,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王文婷披散着头发,呜哝着,用她细长的手臂缠住皮特的脖子。
“看吧,看吧!”皮特突然抱抱起文婷,扯掉她的上衣,疯了一样兴奋的叫着,“让你看点刺激的,开开眼界!”
我吓坏了,慌慌张张的跑回自己的房间里去。老远还听到王文婷尖声的叫,像一只猫一样。
我和陈琪瑞把几大摞寻人启事都贴完了,还是没有我哥的一点消息。
陈琪瑞说:“要不,咱们去登报吧?”
我说:“可是,我也没有多少钱了,”
陈琪瑞说:“我还有。”
我说:“我不能老用你的钱呵。”
陈琪瑞说:“没事,等你找到你哥了,再还给我。”
我想也对,等我找到我哥,再让我哥还给他也行,我哥一定还有不少钱,他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呢!
我们去报社登了寻人启事。
我和那个报社的编辑说:“我来这里找我哥,已经找了好几个月了,都没有找到。我刚来这里时,都没有吃的,也没有住的地方,多亏张大哥他们收留了我……”
那个人都不听我说,只是简单的问了一下我哥的情况,陈琪瑞把我哥的照片给他看了看,交了几千块钱,让他多登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