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生活推着疾步往前走的时候,总会生出一个念头:
给我一段悠闲的时光吧。
手机关机,不带电脑,去一个阳光正好的地方,不愁吃住,不必赶路,也不必完成什么,只做一个无所事事的懒人。
所以,《去有风的地方》热播时,我能循环看五六遍;纪录片《奇迹时刻·意大利阿马尔菲》里其乐融融的生活氛围,也总让我一次次感动。
一年前的某个晚上,我窝在家里用笔记本看《在托斯卡纳的艳阳下》;三年前,疫情刚结束时,我读过梭罗的《瓦尔登湖》;五年前的暑假,在塞尔维亚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里,我和先生一起看《普罗旺斯的夏天》;再往前十年,是大学宿舍里的夜读,我读过张晓风的《到山里去》。
如今回头看,那些反复被我喜爱的书与电影,似乎都有着相似的气质:
阳光、乡野、缓慢、自由,以及一种暂时逃离日常秩序的愿望。
喜恶同因,瑕瑜互见。
我所追求的,从来都是日常之外的那一点短期漂泊与浪漫。
当我决定写这篇读后感时,又把它重新翻出来读了一遍。模糊的记忆像阵阵微风吹来的细浪,一点点涌回;那些细碎的幸福感,也如五月天气正好时的团团云朵,再次温柔地包裹住我。
被事情和工作推着走的人,总习惯用预约日、工作周、项目进度来划分时间。
农民用二十四节气安排一年,孩子用学年、春假、秋假和暑假度过一年。
而在《山居岁月》中,作者夫妇主动脱离了原有的生活秩序,从英格兰的城市搬到法国南部乡下,买下一栋需要整修的两百年老房子。
从年初到年尾,他们不再用工作和日程安排生活,而是用最朴素的“月份”,去观察异乡生活的热闹与奇妙。
书里的生活并不宏大。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生哲理。
找蘑菇,采樱桃,买面包,摘葡萄,修房子,找美食。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当然,也有被法国人的繁文缛节气得跳脚,也有被装修工人无限拖延而急得打转的时候。但只要事情还不至于让人今晚睡在室外,那些被浪费的时间,也就不算过分。
所有我愿意挥霍的时光,都不算浪费。
这句话,大概是我读完整本书后最喜欢的感受。
作者半生打拼事业、积累财富,四十岁后与妻子搬到法国乡下。他并不是从年轻时就拥有一种“慢生活”的能力。恰恰相反,他是在忙碌了半生之后,终于决定把时间还给自己。所以这场迁居,与其说是一次地理意义上的搬家,不如说是一场对生活秩序的重新选择。
作者的文字却轻巧、幽默,明明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写出来却让人忍俊不禁。
比如邻居说:
“当然啦,大家都知道英国人宰羊要宰两次;第一次夺去生命,第二次烹饪时夺去滋味。”
又比如我最喜欢的一段:
穿袜子已成遥远的记忆,手表躺在抽屉里也很久了。我凭着庭院中树影的位置估算时间;至于今日何日,我就不大记得了。反正也不重要……变笨也好,增添皱纹也好,可能得癌症也罢,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快乐幸福。
书里还有一章写面包。
作者从“配开胃酒的小面包”一路写到海鲜应该搭配什么面包,猪肉、鹅肝、汤、禽类、腌肉、混合沙拉,又分别该搭配什么。
读着读着,我忽然想起四川火锅。
毛肚要烫几秒,鸡爪要煮几分钟;有些火锅店甚至会贴心地给客人发一张“食材说明书”。
以前觉得这些讲究有些麻烦。
现在却觉得,认真生活的人,总能在细节里发现秩序,也在秩序里获得幸福。
耳机里循环着任素汐的《莫怕莫怕》,轻缓的旋律让人不自觉慢下来。
我忽然意识到:
我们羡慕的,从来不只是田园生活,而是那种能够自由支配时间的人生。
我们向往的不是葡萄园,不是石头房子,也不只是南法的阳光,而是一种能够重新丈量时间的生活方式——一种不被日程推着跑、不必时时刻刻证明自己的生活节奏。
时间本不该被填满。
我们中国人骨子里有一种深刻的竞争态度:22岁要大学毕业,26岁最好工作稳定,30岁该结婚生子,45岁要事业有成,还要老有所依、幼有所养。难怪说中年人连喘息都要挤时间,下班后回家前在车库里握着方向盘发呆的那几分钟,已经是他们难得抽出的空隙。
但我乐见网络的发展让大家看到了更多生活可能性,也不再执着于“卡点达标”的人生阶段。我可以接受自己给自己一个间隔年,不必产出,也不必收入,纯粹地为自己活。停一停、歇一歇都可以,有家人托底,或有过去的积蓄。放低物欲之后,人反而更能看清自己: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要往哪里去。
良田千顷,不过日食三餐;广厦万间,不过夜宿一床。
我们真正需要的,比想象中少得多。
所以,如果你现在为了那一份所谓的安全感而被逼得每天都不快乐,那么请允许自己停下来。
停下来,也不会怎样。
停下来,反而能让你重新看见生活的缝隙里,那些被忽略的美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