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暖意与远路
北京的冬天来得凛冽，却挡不住城中村小院里日渐浓厚的暖意。第一场雪化了之后，天气愈发干冷，风刮在脸上像细刀子划过，可李建军的心里，却始终揣着一团热乎气。
伤好之后的他，做事比从前更稳当了。不再硬熬通宵，而是把班组的活儿排得井井有条，每天按时上工、收工，叮嘱工友们注意安全，绝不拿身体换进度。工地上的人都说，李班长不光手艺硬，心更细，跟着他干活，既踏实又安心。
开发商对这支瓦工班愈发信任，接连把几栋楼的主体砌筑工程都交了过来。李建军的队伍也悄悄壮大了，从最初的七八个人，慢慢扩到了十五六人，都是老家知根知底、手艺扎实的汉子，有人听说他在北京站稳了脚，专门托人找上门，想跟着他一起干。
李建军来者不拒，却也立了死规矩：活儿要细、心要正、不偷工、不减料，对得起工钱，更对得起良心。每来一个新人，他都亲自带着上手，手把手教技巧、讲标准，丝毫不藏私。工友们都说，跟着李班长，不仅能挣到钱，还能把手艺练得更精。
日子越过越红火，桂兰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她依旧守着家里的方寸天地，缝纫机的哒哒声，成了小院里最常听见的旋律。除了给家人做衣裳，她还接了附近几家小餐馆的活，帮忙缝制围裙、桌布，每月能多赚一笔不小的收入。
她把家里的钱分得明明白白，日常开销、孩子学费、老人赡养费，一笔笔都记在小本子上，还悄悄攒下了一笔积蓄。夜里等孩子们睡了，她会把存折拿给李建军看，指尖摸着上面的数字，轻声说：“再攒一阵子，咱们就能租个大点的房子，也能给老家寄更多钱了。”
李建军握着妻子粗糙却温暖的手，心里满是愧疚与感激。从老家跟着他出来吃苦，住过漏雨小屋，熬过紧巴日子，桂兰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总是默默撑着这个家。他轻轻点头：“等开春，咱们就换个带暖气的房，再也不让你和孩子受冻。”
李娜的学业依旧拔尖，当了班长的她，更懂事也更稳重。每天放学，她都会牵着妹妹李娟的手一起回家，路上教妹妹认字、讲故事。李娟上幼儿园越来越熟练，小嘴甜得像抹了蜜，见了谁都问好，老师和邻居们都喜欢这个活泼的小丫头。
周末的公园，依旧是一家人最期待的去处。天好的时候，李建军会骑着二手自行车，前面载着李娟，后面带着桂兰，李娜跟在旁边跑，一路欢声笑语。看着女儿们无忧无虑的样子，李建军常常会想起老家的爹娘，想起远在家乡的亲人。
快到腊月的时候，李建军接到了老家哥哥的电话，说爹娘身体都还好，就是总惦记着在北京的他们，盼着过年能回去团聚。挂了电话，李建军沉默了许久。来北京这么多年，他只回过一次家，每次想起爹娘佝偻的身影，心里就酸酸的。
晚上，他跟桂兰商量：“今年过年，咱们回老家吧。孩子们也该看看爷爷奶奶了。”
桂兰当即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早就想回去了，早就攒好了给老人买的年货，给爹娘买的棉袄、棉鞋都准备好了。”
两个孩子听说要回老家，更是兴奋得睡不着觉，围着李建军问个不停：老家是什么样子？有没有小伙伴？有没有好吃的？
李建军笑着一一回答，心里却悄悄盘算起了回家的行程。他知道，自己在北京站稳了脚跟，可根，还在老家。
可就在一家人满心欢喜准备返乡时，工地却传来了消息。开发商有一批收尾工程急着赶工，想让李建军的班组春节期间留守加班，给出的工钱，是平时的三倍，还额外有奖金。
包工头找到李建军，拍着他的肩膀说：“建军，这活儿别人我信不过，只有你能扛起来。这要是干成了，以后咱们的合作只会更稳，你的班组，在北京也就真正立住了。”
一边是盼了许久的团圆，一边是难得的机遇，一边是爹娘的牵挂，一边是一家人更好的日子。李建军站在小院里，望着漫天飘起的又一场小雪，陷入了两难。
屋里的炉火依旧旺，桂兰还在踩着缝纫机，孩子们在灯下嬉笑，一切温暖如常。可李建军的心里，却第一次打起了鼓。
他知道，在北京站稳脚跟只是开始，往后的路，还长着呢。而这一次选择，或许又会推着这个小家，走向不一样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