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乔言
年年初秋开学季，不久便会迎来一个温馨的节日——教师节。每到这时，家中两个女儿头一天总会拉着爸爸妈妈，一同为自己的老师制作简易的节日贺卡，送给师长。
此情此景，总会让我想起自己从小学到大学遇到的诸位老师。忆起他们，心中大多满是暖意与感动，所以我说，这是一个温暖的节日。
其中最令我难忘的，是小学三、四年级的冯海玲老师。
冯老师刚刚高中毕业，在新学期伊始，来到我们学校接手我们班。
当年山里办学条件有限，小学前四年级，一位老师往往要兼任多门课程，孩子们也大多习惯了一个班级由一位老师授课的模式。
记得那年秋季开学，校长向全班同学郑重介绍了她。印象很深的是，她自我介绍说来自邻村，会全心全意投入本职工作，把每一位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同时坦言自己并非无所不能，希望同学们配合她的管理，彼此共进，勤勉努力。
记忆最深刻的，是她那如母亲一般的仁爱，对学生满怀关切。彼时冯老师不过十七八岁的姑娘，待班上孩子却如同自家孩童一般，生活起居、课业学习事事留心，这份真挚的关爱，我们至今铭记于心。
班级原本基础不错，老师倍感欣慰。讲课时她总是和蔼可亲。有时同学们朗读、背诵课文，她会坐在院中与其他老师闲谈。树影斑驳之下，只觉得老师温柔美好，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刻苦学习，不能辜负老师的期望。
那时候山村教室，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电扇。冬日的严寒，是孩子们印象最深的记忆。班级过冬取暖，是班主任必须操心的事，各班取暖煤炉的搭建也落到班主任肩上。冯老师生怕孩子们受冻受寒，竭尽全力保障取暖。山里冬日酷寒，在她细致照料下，班上孩子手脚很少出现冻伤。
泰戈尔诗作《用生命影响生命》写道：“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了黑暗。请保持心中的善良，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善良，走出了绝望。”为了学生，冯老师确实成为我们成长路上的一束光，让我们真切体会到善良的质朴与美好。
她时刻教导孩子们对人要友善，坚决不允许出现欺侮、霸凌别的同学，同样也不允许自己的学生受到伤害。当年有一个孩子说话口吃，内心自卑，不知怎地，越和同学们玩儿越是口语不清，后来这位同学干脆不说话，有一次同学们和他玩儿，他竟“哇”的一声哭了。老师看在眼里，了解这名学生的实际情况，并认真疏导。原来是他一块儿玩耍的孩子老学他说话，久而久之，他反而变成沉重的心理负担，老师不厌其烦，认真纠正他的语速，不让他害怕，大胆说话。几次矫正下来，这名同学的口吃居然好了，又能和小朋友一起嬉戏了。发生在我的童年和身边，我印象极其深刻，也特别感恩自己的老师。这种温暖的场景不时会浮现在我的眼前。
没有宏大的故事，没有激昂的言辞，老师以质朴无私的关爱，在孩子们心底种下温暖的种子。这份暖意，在往后的岁月里不断微光流转，把真诚向善化作我们自身的责任，沉淀为人格的一部分。
老师，是我们求知路上的引路人。
正如苏霍姆林斯基《给教师的建议》一书中所言：“每一节课，我都用一辈子在准备。”课堂之上，冯老师倾情投入，语言富有感染力，牢牢吸引住学生，她自己也仿佛融入学生之中。正因如此，孩子们听课专注，学业不断进步，班级成绩连年在中心学校名列前茅。
“担当、懂礼、文明、规范”，这些抽象的道理，老师并没有生硬地灌输给学生，而是引导大家内化于心、外化于行，让我们在朝夕相处之中发自内心地追随她的教诲。她教导我们：待人要热情礼貌，尊重他人，不讥笑身体有残疾的同学，不围观、欺辱外村来的新同学。这些教诲深深烙印在我们心里。起初不少同学也曾受到批评，山区孩子过去缺少这方面的教化，认知近乎空白。这堂生动的德育课让我们受益匪浅，帮我们避开许多为人处世的弯路，也让我们收获诸多善缘。
在她的言传身教之下，我们慢慢读懂中华传统文化里“克己复礼”的底蕴与魅力。
忠于祖国、珍视友情、言而有信，是老师常常讲授的必修课。课堂上她娓娓道来。我们第一次知道了古人对于“忠实和诚信”的典故。
《论语·学而》有言：“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在我们年少的心中，播下尽己尽责、交友守信的道德种子，让孩子们的精神面貌发生深刻改变。
子贡问孔子：“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孔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现实生活里，老师以此教导我们：不要因为家境优渥或是成绩优异就骄傲自满，也不要因为家境贫寒或是成绩平平就郁郁自卑。她告诉每一位学生：只要知礼向善、团结同学、勤学上进，便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家中的好孩子。
老师是一束光，驱散我们内心的怯懦，教会我们勇敢直面生活的种种考验。
记得四年级春游，我们前往贺家坪大峡谷游玩。春游前一日，我的爷爷刚刚下葬。家中连日沉浸在悲痛之中，我内心惶惶不安，还隐隐觉得低人一等。由于父母心绪低落，那天我只带了一壶水、两个馒头。正午时分，同学们欢声笑语享用午餐与零食，我独自躲在角落啃着馒头，满心郁结。后来表哥看见，过来劝慰我，分给我一些饭菜。冯老师发现之后，连忙过来开导我，劝我放宽心，不必胆怯，还给我讲应当如何看待生命与亲人离别。一番话语，暖至心底。集合出发时，她伸手牵住我，一同向着半山腰大石岩洞走去。
老师伸手牵住我的那一幕，那份向上托举的力量，我永生难忘。往后人生遭遇困境之时，这温暖的画面总会浮现在脑海。
后来我升学，不再受教于冯老师，但这些温暖片段始终留存在记忆深处。我常常记起她对我说的话：“不要胆怯，要勇敢地面对这个世界。”
再往后，我离开故乡求学、工作。老师偶遇家父，总会打听我的学习与近况。有一回临别远行，恰巧遇见老师，看着已然长大的我，殷殷勉励。那一刻我眼眶骤然湿润，暗暗许诺，定要踏实做事，不辜负老师一片苦心。
去年回乡，我再度见到恩师，她鬓间已然平添许多白发。我握住老师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唯有泪水悄然滑落。
我时常感慨，老师的爱便是一束光，长久照亮我的成长之路。感念师恩，千言万语，仿佛化作漫天繁星。仰望星河，我总会寻觅属于恩师的那一颗星，思绪也常常飘回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白驹过隙，时节如流。几十年过去了，许多当年老师的学生变为“长大后我就成了你”，也执教于三尺讲台，想到自己老师的执教精神和对孩子们的关爱，不由得让人感叹，不管经历怎样的岁月洗礼而初心不变，更加延续了老师的育人精神。真可谓是，“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时刻激励着我们不断向前。
作者介绍：乔言，男，1979年生于邢台市信都区；中共党员，研究生学历；上海大学法经济学研究中心研究员，副编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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