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周芸李总监
简介：财务秦姐无意间把工资表发进了部门群。
即使她在下一秒撤回，我依然瞄到了那一列数字。
王磊，税后薪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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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62 元。
这个数字在我脑海里炸开，如同一枚核弹。
王磊是谁？三个月前刚入职的实习生，一个连直线和曲线都分不清的设计小白，每天的工作就是拿着手机刷短视频，要么就是趴在桌上睡觉。
我抬头望向对面的工位。
王磊正叼着奶茶吸管，手指在键盘上跳动，嘴角时不时上扬。屏幕上闪烁的不是设计软件，而是聊天窗口。
又在摸鱼。
01
六年前初入职场，我抱着对未来的期许，加入了玉兰服饰，当时的工作条件糟糕透顶——简陋的办公室、老旧的电脑，几个人挤在一起干着设计、营销、采购等各种杂活。
我交过的设计稿成百上千，为了赶工熬过的通宵数不胜数。手腕的腱鞘炎是那段时间的「纪念品」。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一次次推陈出新的设计下，玉兰的销量蹭蹭往上涨。
如今，公司已搬进市中心的写字楼，员工翻了十倍。只有我，依旧坐在老位置上，拿着那点可怜的薪水。
八千多，还不到王磊的一半。
可笑的是，我手上却堆着他那份改了三遍还是一团糟的设计稿。
我的胸口涌上一股怒火，几乎要把理智烧个精光。
站起身，我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
「李总监，为什么王磊一个新人的工资比我高了一倍多？」
李总监林海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
周芸，公司有薪酬保密制度，谁给你看其他员工工资了？
02
保密。
说白了就是怕像我这样的老员工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我从公司创立就来了，六年如一日从未缺席过任何重要项目，可现在，我的工资竟然还不及一个连基本设计理念都搞不明白的新人。
我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去年的春季和秋季系列，全是我的设计方案，而王磊做过什么？除了给我添乱还是添乱！
李总监靠在椅背上，摇头叹气，仿佛我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周啊，你这些年的贡献公司都看在眼里，但现在市场竞争激烈，优秀的应届生薪资水涨船高，想留住王磊这样名校毕业的人才，就必须给出相应的待遇。作为老员工，你应该理解公司的难处。
他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着，好像在施舍我一个解释。
我咬牙切齿：「这根本不公平。」
「世上本没有绝对的公平，每家公司都这样，行业潜规则而已，玉兰不这么做，人才就流向别家了。」
他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个话题。
我深吸一口气：「那我申请加薪。」
李总监眼都没眨一下就拒绝了：「公司每年不都给你涨工资吗？你想想，这几年经济下行，很多同事连续加薪的机会都没有，只有你年年都涨，人啊，要知足。」
是的，他每年给我涨那么几百块，六年加起来还不到三千，而一个王磊，直接就拿到了我两倍多的工资。
我不禁想起年初李总监拉着我谈心：「小周啊，今年形势不好，公司也很困难，只能给你小幅涨薪了。」当时我还感动得不行，心想至少公司还记得我的付出。
现在看来，纯粹是在愚弄我。
「如果就这样，我可能没法继续在玉兰工作了。」我听见自己说道。
李总监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这话太过了。回去冷静一下，别为了钱坏了前程。」
离开办公室时，财务秦姐正准备进去，她看见我，眼神飘忽不定，满脸心虚。
我没急着走，站在门外。
[对不起，李总监，我不该把工资表发到群里...]
「周芸那么急着提加薪，早就对公司有意见了吧，这半年她加班越来越少，态度也越来越敷衍。」
「是啊，哪比得上以前那么拼命。」
秦姐的恭维让我握紧了拳头。
这两个人脑子进水了吧？
前几年我挤牙膏似的榨干自己每一分钟，天天工作到凌晨，今年公司招了设计助理，我把一些基础工作分给了他们，自己专注在创意环节。
再加上长期熬夜导致的健康问题，医生警告我必须调整作息。
所以我不再过度加班，但工作效率比任何人都高。
「万一她真要走怎么办？」秦姐问道。
「走就走呗，难道玉兰离了她就转不动了？大不了多花点钱再招人，现在的年轻人点子多，比那些资历老的僵尸强多了。」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刺进我的心脏。
原来在李总监眼里，我不过是个可随时替换的廉价劳动力，我为公司呕心沥血，公司却把我当成废物。
03
经过王磊工位时，他不在座位上。
我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卧槽！那个老女人居然还帮你改设计？一个月才八千的怂包，还给月薪一万八的你打工？你是开挂了吧哈哈哈！」
我瞬间感觉如坠冰窟，自尊心被狠狠踩在脚下。
王磊入职第一周就套我的话，打听我的房贷、公积金，当时我只觉得他是个刚毕业的孩子想了解买房经验，倾囊相授。
原来他在暗中调查我的工资，然后私下里和朋友嘲笑我。
我强忍着翻涌的怒意，打开正在帮王磊修改的设计稿。
这是一款即将提交给重要客户的春季新品设计，我删掉了一处关键修改，将错误的配色方案恢复原状。
王磊回来后，我把文件发给他。
「王磊，我大致改了一下，整体风格不错，这次春季新品应该能受欢迎，你直接提交给客户吧，我觉得没问题。」
他激动地说：「周姐，太感谢了！这可是我入职以来第一次独立负责的项目！」
三个月来，王磊没交出过一份像样的作品，他迫切希望这次能在客户和领导面前证明自己。
我笑了笑，没说话。
随后我写好了辞职信，发给了李总监和人事部。
接着删掉了电脑里那份筹备了两个月的《玉兰品牌升级企划》，这是我利用周末和休息时间精心准备的，希望能帮助公司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脱颖而出。
既然李总监认为新人更有创意，那就让他们去想办法吧。
我收拾好个人物品，准备离开。
最疼我的老员工刘姐看到我要走，满脸诧异：「小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有事？」
我轻声回答：「刘姐，我已经提交辞职信了，明天就不来了。」
04
[什么？]
刘姐噌地站了起来，声音惊得周围几个同事都转过头来。
「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辞职了？」
「刘姐，我现在心乱如麻，改天再跟你详谈。」
回到家，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钻进被窝。这是六年来第一次，我没有工作的焦虑，没有被各种设计方案困扰的梦境，我睡得很沉，很长。
第二天醒来，手机上堆满了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李总监：「用辞职要挟公司是最低级的伎俩。你确实有点成绩，但别忘了那是玉兰给你的舞台。既然你选择这么做，辞职批准，明天不用来了。」
秦姐：「你这个月只上了五天班，还损坏了公司一台显示器和一把椅子，按照规定需赔偿。扣除五天工资后，你还需额外支付公司九元四角六分，这是结算单，已经李总监签字了。」
荒谬至极！
显示器和椅子都是正常磨损，什么时候轮到员工赔偿了？
我直接给秦姐发了个十块的红包，附言：「不用找了。」
王磊：「周姐，我永远是你小弟，以后我的设计还能请你指导吗？」
我冷笑一声，没有回复。
这时，刘姐的电话打来了。
「小周，你现在怎么样？」
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
确实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自从进入玉兰，我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休息日。即使是春节假期，我也会被各种紧急需求轰炸。
而今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李总监一大早就召集全体员工开会，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不要以为在公司待得久就能为所欲为'，'资历老不代表贡献大'之类的话。]
「到底为什么突然辞职？你昨天不是说要加薪吗？」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刘姐。
刘姐气得直跺脚：「太荒唐了！咱们这些老员工辛辛苦苦打拼多年，待遇反而不如刚毕业的小屁孩？」
我把李总监那些话转述给她听。
「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人力成本上涨，为什么不从他们这些高管的奖金里扣？偏要压榨咱们这些老员工！」
与刘姐一通痛骂后，我心情舒畅了许多。
我没急着找工作，先在家休整了一周。
就在这几天，玉兰出事了。
王磊自信满满地将那份设计提交给了客户。
客户一开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让李总监喜出望外，他甚至在朋友圈炫耀：「实力不允许我低调，玉兰选择年轻人的决策多么明智，新鲜血液带来新思路，新思路创造新高度。」
王磊笑得见牙不见眼。
但好景不长。
客户的设计总监发现了配色方案中的严重问题——那个我故意没有修改的错误，在正式的生产环境下，这种配色会导致面料褪色和变形，根本不可行。
客户震怒，当场取消了与玉兰长达三年的合作协议。
更糟的是，这位客户在业内颇有影响力，他将这件事告知了其他几家合作伙伴，导致玉兰接连失去了几个重要客户。
李总监气急败坏，当着全公司的面把王磊骂到面如土色。最后扣了他三个月绩效，并警告再有差错就直接开除。
正当我听刘姐描述这一切时，王磊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05
「周芸！你故意的对不对？你明知道那个配色有问题，却骗我说没问题！」王磊声嘶力竭地咆哮。
我冷冷道：「注意你的语气。」
「你这个心胸狭窄的女人！我又没对不起你，你至于这样害我吗？客户都撤单了，我差点被开除！」
「我是你的导师，不是你的保姆，帮你改设计是情分，不是本分，更何况，你自己连最基本的配色原理都不清楚，还好意思甩锅给我？」
王磊语塞了片刻，随即更加歇斯底里：「你拽什么拽？不就是在玉兰混了几年吗？谁不知道你那点死工资，看你天天累死累活才挣那么点，我们私下都笑话你呢！」
我不慌不忙地说：「哦？你知道我们这行有个规矩吗？设计被客户采纳是有额外奖金的，一个系列五万起步，我每季度光奖金就能拿十几万，你算算，我的年收入比你高到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嘟嘟」的忙音。
当然，设计奖金这种事纯属我编的，李总监这些年许诺过的奖金、分红，没有一样兑现过。
要不是这次发现新人工资远超我，我还蒙在鼓里，继续当他的廉价劳动力。
我把辞职的事告诉了业内朋友小林。
「我的天！你终于想通了！早该走了好吗！咱们打工人跟公司谈什么感情？记住一句话：待遇到位才有感情，待遇不到位，老板说再多都是放屁！」
我苦笑：「你说得对，能帮我介绍点新工作吗？」
小林拍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就凭你在玉兰的作品集，各大公司抢着要你！」
小林果然给力，一天之内，五家公司向我发来了面试邀请。
小林没说错，我在玉兰六年，打造过无数爆款设计，这些都是我能力的证明。
每家公司面试后，都当场发出了 offer，最低的一家也开出了两万八的月薪。
果然，只有跳槽才能真正加薪。
小林比我还兴奋：「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被李总监那个铁公鸡洗脑了，清醒点，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值得更好的！」
我最终选择了金帆服饰，一家在高端时装领域颇有声誉的公司。
他们给我开出的薪资是税前三万五，加上季度和年终奖金。
入职第一天，总经理吴志强特意找我聊了聊。
「周芸，你的作品集我看了，非常出色，说实话，我很惊讶玉兰竟然愿意放你走。」
我礼貌地感谢了吴总的赏识，没有多提离开玉兰的原因。
不过我忍不住想：对金帆的老员工来说，我是不是也是另一个高薪抢资源的「王磊」？
我把这个担忧告诉了小林。
她哈哈大笑：「金帆有完善的薪酬体系，老员工有股权和分红，新员工工资高但没有长期激励，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原来如此。
所以薪资倒挂这个问题，公司是完全可以通过合理制度来解决的。
李总监说「所有公司都这样」，又一次欺骗了我。
06
我在金帆依然担任设计师一职，但职级和待遇远超玉兰，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完整的职业规划和晋升通道，而不是像李总监那样空口许诺。
还有一件事让我感触很深——金帆的设计师不用兼职客服、采购、文案等杂活，在玉兰，我几乎是全能型选手，但这种「全能」其实是变相剥削。
离开玉兰一个月后，刘姐打来电话，语气焦虑。
「小周，你走了之后，李总监把你的工作分给了我们几个，简直要累死人！以前都是你一个人扛着，我们都没意识到有多重。」
「现在每天加班到十点都做不完。最糟的是，质量标准还是按照你的水平要求，我们哪有你那本事啊！」
我感到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被认可的满足，也有对曾经付出的怅然。
[对了，公司新来了两个设计师，都是李总监高薪挖来的，据说一个月两万多呢！他们进来就是设计主管，还说要'革新'玉兰的设计风格。]
果然，李总监又在玩他的老把戏。
「他们水平怎样？」
刘姐咂舌：[别提了，还不如你当年新来时候，提交的方案客户直接拒绝，说不符合品牌定位，连基本的面料特性都搞不清楚。]
玉兰陷入了混乱，一方面，老员工们对新来的高薪主管充满敌意；另一方面，没有我的协调，各部门之间配合出现了严重问题。
「现在大家都在传，李总监后悔让你走了，他最近脾气特别大，动不动就砸东西。」
07
我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听着。
「小周，李总监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回来？他说可以给你涨薪，到两万五。」
我冷笑一声：「我现在工资三万五，年终奖至少五个月，这还不算其他福利。」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让李总监好自为之吧。对了，记得告诉王磊，专业能力不够，态度再好也是废物。」
刘姐挂电话前说：「小周，你现在变了，变得强硬多了。」
我想了想：「不，我只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的价值。」
挂了电话，我反思起来。在玉兰那段时间，我把公司当成了家，把同事当成了亲人。可最终，我不过是一个可随时更换的零件。
所谓的「家」，不过是资本家的一场骗局，让员工心甘情愿地付出更多，却索取更少。
在金帆，我可以下班准时离开，周末不用加班，甚至可以去健身房锻炼身体。那些因为过度劳累导致的腱鞘炎和颈椎病，也逐渐好转。
三个月后，我已经完全适应了金帆的工作节奏，并在季度考核中获得了「杰出贡献奖」。
一天，吴总把我叫到办公室。
「周芸，最近有个重要客户，想要一套全新的设计方案。考虑到你在这方面的专长，我想把这个项目交给你负责。」
我欣然接受了这个挑战。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个「重要客户」竟然是玉兰的老对手——翔龙服饰。
吴总解释道：「翔龙一直在尝试转型高端市场，但缺乏相应的设计理念，我们希望通过这次合作，帮助他们实现品牌升级。」
08
翔龙服饰的 CEO 亲自来金帆洽谈合作。
会议上，吴总向他介绍了我。
「这是我们的首席设计师周芸，她将负责贵公司的品牌升级方案。」
首席设计师？我微微一愣，这个职位在我入职时并不存在。
会后，吴总解释：「你的能力配得上这个头衔，从今天起，你就是金帆的首席设计师，薪资上调 20%，另加项目提成。」
短短几个月，我就获得了在玉兰六年都没得到的认可和回报。
翔龙的品牌升级方案进展顺利，我借鉴了曾经为玉兰准备的那份升级企划，当然做了大量修改和优化。
一个月后，翔龙举办了新品发布会，邀请了业内各大媒体和品牌代表。玉兰作为同行，也收到了邀请。
发布会当天，我作为金帆的代表出席。会场中，我远远地看到了李总监，他比三个月前消瘦了许多，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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