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

假期,向来是不肯放过江南的。人们排着队,挨着肩,在那些石桥上挤作一团,仿佛非要把这千年的桥栏挤断了才肯罢休。桥下的水,倒是依旧不紧不慢地流着,映着那些攒动的人头,竟显出几分滑稽来。

我避开那些喧嚣处,拐进一条无名小巷。巷子极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墙根处生着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便是一个浅浅的脚印。这里的住户大约早已习惯了游人的窥探,木门半掩着,由着那些好奇的目光溜进去,又溜出来。

午后,我在一家临河的茶肆坐下。茶肆极简陋,几张木桌,几把竹椅,却正合我意。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茶渍。她端来一壶碧螺春,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像极了春日里新发的嫩芽。

"这茶,是自家山上采的。"她说话时,眼睛并不看我,只盯着河面上一只缓缓移动的乌篷船。

河水泛着油光,倒映着两岸的白墙黑瓦。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激起一圈涟漪,那些倒影便碎成一片片,又慢慢拼凑回来。对岸有个老人在晒被子,蓝底白花的被面在风中鼓荡,像一面招摇的旗。

茶喝到第三泡时,下起了细雨。雨丝斜斜地插入河中,水面便起了无数细小的酒窝。游人纷纷撑起伞来,那些红的、黄的、蓝的伞,在巷弄间流动,竟比平日的河水还要活泼几分。

我忽然想起少年时读过的一句诗:"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这江南的雨,原是不需要看的,它早已渗入每一块青砖,每一片黛瓦,每一道木纹里去了。

雨渐大时,我起身告辞。那老妇人正倚着门框打盹,听见动静,只微微点了点头。她的身后,茶炉上的水壶正冒着白气,发出细微的嘶鸣,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虫鸣。

走出巷口,迎面撞见一队旅行团。导游举着小旗,喇叭里传出机械的解说词:"这里就是著名的……"后面的话,被雨声淹没了。我侧身让过他们,回头看时,那条小巷已经隐在雨雾中,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水墨色。

原来江南的味道,不在那些摩肩接踵的景点里,而在这些无人问津的角落中——在茶肆老妇的皱纹里,在晒被老人弯曲的脊背上,在雨中渐渐模糊的巷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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