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有亮,气温零下三度。昨天虽晴了一天,残雪还没有完全消融,积成水存在路面,夜里一冷又被冻成冰。昏黄的路灯照在冰上,反射出黑黝黝的冷光。
天气太冷,小区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晨跑。球鞋踩在冰渣上,咯吱咯吱的响。
雨雪延绵了这么久,终于晴了,我有些等不及要晨跑了。这些年,我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作息和有规律的生活习惯,并不想因寒冷而有所改变。我总觉得行为上的秩序也有助于内心秩序的建立,它会让内心坚定、明晰,会让生活变得从容、简单。
清晨的空气冷冽清新,刺激着皮肤和头脑,思维似乎也变得洁净和清晰了。
跑完步之后,身上已经发热,我照例循着小区后的山径进入山谷。山谷极安静,在这样寒冷的日子里,就连鸟儿也都缩瑟在巢里,一声也不啼唱。
山径上还结着薄薄的冰渣,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冰渣碎裂的声音。我担心滑倒,走得很小心。
山上有许多常青树木,树木的枝叶顶端已经抽出了一些细小的嫩芽。那些嫩芽,多是肉红色同嫩黄颜色,此时,因为寒冷,它们也都同老叶一样缩瑟着,不敢舒展开来。
落叶灌木还是一色的褐色秃枝,只有山苍子树已经缀上了一些极细碎的嫩黄花苞。
早春山林,依旧还是寒冷的、瘦瘠的,柔嫩的生命正在悄悄的孕育之中。
登上山顶,站在红色凉亭里,眺望了一会儿天空、远山同山下的小镇。小镇同远山还在沉睡,而淡青的天幕已经打开了,垂淌下了柔和如蜜的晨光。
这柔和如蜜的晨光,仿佛是从天空降下的温柔祝福。它那样轻柔,仿佛生怕惊醒了林中鸟儿同新生树叶的晨梦,就像母亲不愿惊扰她睡梦中的婴儿。
随着东方蔷薇色的云彩渐渐加多,一缕霞光终于穿透乳雾投进了山林。
山林在初升的朝阳里悄然醒来。草木开始舒展枝叶,薄冰开始融化……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果然不错啊。我站在山顶,迎着朝阳深深的吐纳呼吸,只觉得这清晨时光是如此美好,世界与我如此有亲。
今天还是元宵佳节呢,在山下这个小镇里,虽然不会有灯展或者别的什么热闹,可是我准备了汤圆在冰箱里,下山之后叫醒父子二人,煮一锅甜甜的汤圆,就可以一家人过一个温馨的节日了。
有时候我会想一想我在山林中这种近乎半隐居的生活。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山林里,生活已经变得越来越简单,我更多关心的是季节和气候的变化、居室庭院的温馨,以及灵魂的洁净和自由,余者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想起狄金森的一首短诗:
假如我能使一颗心免于哀伤
我便没有白活一场
假如我能消除一个人的痛苦
平息一个人的悲伤
或者帮助一只昏迷的知更鸟
重新回到它的巢中
我便没有虚度此生
这多么像是我简单心愿的写照啊。
是山林,教会我这样从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