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疆正在生死关头,突然听说巴州援军赶到,好像当头一棒,浑身酥软,只得听天由命,听着他们在讲什么话。
李义问:“四位将军到此,莫非助阵?”
“正是。我等奉严老将军之命,特来相助李将军守关,共拒张飞。”
李义佯装不知,指着地上的范疆对四将问道:“既然我家岳父命人传书劝我归降张飞,缘何又遣众将到此相助?”
一个人到了必死无疑的地步,心也就平静下来了。范疆听李义在这样问四个川将,反而心生一智,抢先答道:“李将军,严老起初欲命众将到此助战,复又思量还是以降为上,故而特遣小人送书到此。”
“既然四将奉命在先,尔传书在后,缘何反赶在众将之前到此?”
范疆急得满头是汗,暗暗叫苦:这个漏洞不补还可以搪塞一下,一补就补出了大窟窿。索性强辩道:“小人知事紧急,不敢怠懈,兜抄小径。因此先到一步。”
李义看着他这种惊恐万状的神情大感有趣,故意为难道:“这四位将军,尔可认识否?”
范疆想,这真要我命了,这几个人我前生认得,今世里还没拜识,要是说不认识,那就是不打自招了。
范疆灵机一动,弯着手指朝四个川将一指,十分肯定地说:“这位便是张将军。”
因为四将进来时都报了名,范疆记得其中一个和张飞是同一个姓,所以模棱两可地指着人群中,叫人家看不出是指的哪一个。
这四个川将都是莽夫,张仪听得这手下在叫他,以为真的认识,不分高低就站了起来,把手向李义一拱:“正是末将张仪。”
范疆见这个大将站了起来,就用手指定了他,好像真的是早就认识的一样。
李义看了张仪一眼: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傻的,我在为难人家,你却还在和他的调!
李义想,别看汉营来的是个无名小卒,倒也很有魄力,明明已经露了底,还敢当着我的面撒下这样的大谎。就是杀了你也不过是个小人,无损汉军的士气。看来张飞的用兵也只平平,并没什么过人之处。本来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如今添了四员大将,对付张飞是不足为虑了。就算我中了张飞这一计,放这个小兵回去,也好麻痹一下汉军,趁他们等候我的回音,今晚就来个夜劫汉营。
想定之后,就对范疆说:“本将军奉我家岳父之命,决意归降汉室。尔速回复我家岳父去吧!”
范疆只道死关难逃,不料听得李义这般说话,如同得了敕命,起身告辞而退,仍从后营上马执鞭出了巫山大营,心里乐滋滋的。
嚯,一场虚惊,只当今天回不了大营,要进阴曹地府了,想不到李义也是个混蛋,连这一点也看不出,竟然放我回去。我这条命是捡来的。
便从小道一溜烟跑回了汉营。
却说李义放走了范疆,见四个将军仍是莫名其妙,憨态毕露,煞是有趣,笑道:“四位将军可知其详否?”
“李将军,咱们不知。”
“乃是汉营张飞遣来的小卒,假冒我家岳父之名劝我归降汉室。”
“李将军既知奸细,何不将其处死?”
“本将军将计就计,命他回复消息,今晚便偷袭汉营。”
“李将军高见,末将等愿为效劳!”
“本将军自有主张,众将只在此营镇守。”
众将无话。李义传令退帐,各回营头准备。
范疆得了性命回到大帐参见道:“都督,范疆回营叩见!”
张飞料定范疆此去井无多大危险,一则李义不知他的身份,二则颇能用兵,见此书信必有计较。
便问道:“范疆,此去巫山大营可曾将书信投于李义之手?”
“禀都督,小人亲手交与他。”
“李义有何举止,详细告来!”
范疆就把李义看信后问些什么话都如实讲了一遍,又说巫山来了四个呆头呆脑的年轻黑脸战将。
张飞想,营中来了四个巴州大将,照说范疆是回不来的,怎么还能太平无事?沉思片刻又问:“范疆,莫非川营上来了四个大将,李义便命你出营?”
“正是如此。”
张飞忖道:巴州来了大将足可以识破计谋,李义反而放人,这是什么道理?四个呆头呆脑的年轻黑脸战将,莫非李义今晚要来劫营?正是了。放人便是为了回来报信,他诈称投降,先涣散我等军心,便可从中用事。好一个将计就计,不可不防。
便对范疆说:“你此番功劳不小。速去后营更换盔甲,与张达同到大帐听令。”
“是!”范疆退出。
少顷与张达上帐见礼,站立一旁。
“众位,”张飞环视了一周,忽而问道,“范疆投书回营,李义应允归降老张,可知其中缘故否?”
大家都以为今日送信不是好差使,有性命危险,不料范疆安然无恙,还立了大功,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因此,都默而无言,只是看着张飞。
“众位,李义不斩信使早在老张预料之中。其一,李义不知范疆是汉将,只道是一个走卒,杀之无关大局;其二,以为老将用兵寻常,不足为忧;其三,严颜遣四将相助,李义自感实力雄厚。便放了范疆。老张料其今晚必来偷营,欲将我军打一个落花流水。乃是将计就计,老张便来一个计中生计!”
众人听了,齐加赞扬:“都督妙计!”
“两旁听了,老张开始发令。”
帐上肃静。张飞呼道“毛、苟、刘、龚、赖、廖六将听令!”
武班中一下子闪出六个人,应道:“末将在!”
“引军一万,在中军帐外四处埋伏。闻得炮声,一齐杀出,将李义困在核心,不可放他逃走,只管与他厮杀,但切不可伤其性命!”
“遵命!”六将退下。
“范、张二将听令!”
“范疆在!”“张达有!”
“本督命你二人引三千弓箭手,速去范疆送信的小道密林中暗伏。明日一早李义从此道而回,你二人以乱箭将他射住,切不可放其逃回!”
“是!”
“须得看清,因今日天有大雾。”
“是。我等一定看清!”
帐上文武听了十分惊奇,你怎算知今日天有雾?!
“老孙、小糜!”
“下官等在!”
“今晚伏于营墙之上,待李义引军杀入大营,引火升炮。不得有误!”
“下官等得令!”
众将退帐回营。
晚饭之后,文武各去埋伏,张飞带了十八名燕将到后营听候消息。
李义早早用过晚膳,浑身披挂,亲率五千精勇之军出至营前,吩咐四员守将道,未奉将令,切莫私离大营。四将领命。
李义上马提枪,自往汉营而去。
此时正是初更时分,白茫茫迷雾笼罩,好似从天垂下的青纱,在寒风中翻卷蒸腾,袅袅起舞。
李义心中暗喜:苍天助我一天大雾,张飞定然不防,定要杀他个营坍帐倒,溃不成军。
不多时,川军已摸到汉军大营前,但见营上火光暗淡,营门紧闭,寂寞无声。
李义架枪,挽弓搭箭。“嗖”的一声已将绳索射断。待蹚板放平,挂好硬弓、执枪冲去,起枪点开营门,川军争先恐后,一拥而进。
李义一马当先,直奔中军。沿路不见一兵一卒阻档,正在疑心,赶到中军,只见营帐高启,帐中火光点得通明,四下人影全无,知是中计,急传令退后。
猛听得一声炮响“当!”蓦地从身后扫出六员汉将,把李义围在核心。
这六员战将正是毛仁、苟璋、刘辟、龚都、赖忠、廖登。两口三尖二刃刀,两把金刀,两柄巨斧,在李义身前身后乱劈乱砍。
李义不敢疏神,一杆长枪舞得似梨花飘落,前遮后挂,左盘右旋,真个是只见枪花,不见人影,四面招架,竟无半点破绽。
一万汉军从帐后杀出,截住五千川军在帐前混战。瞬间人叫马嘶,喊声连天,直杀得天昏地暗,晕头转向。
李义尽力拚杀但总是无法脱身。
这里厮杀得紧,早有手下赶到后营。
“禀大都督,李义黑夜偷营,被众将围住厮拚难以脱身。”
张飞暗想,李义果然来劫营,中了我的计了。
遂命十八个燕将去摸黑捉一个川军来后营。乱军中十八个将校捉一个小卒那是极容易的事情,片刻便已抓到。
张飞也不问话,叫手下把这川军身上的衣服从头到脚剥了下来,然后命汉军穿戴上,吩咐他到川营前如此这般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