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化若今译新编《孙子兵法》46【1917】2026-2-10（2）
郭化若将军回忆豫东战役
1947年8月，我经渤海区赶赴第6纵队就任副司令员。此前，我曾到华野司令部晋见了陈毅司令员和粟裕副司令员，向他们汇报了在鲁南军区的工作情况和当前鲁南的形势。陈、粟首长向我介绍了全国各战场特别是南线战场的形势。他们指出：“目前我们正处于由战略防御到战略反攻的转折关头，虽然华野在7月份有几个仗没有达成预定的歼敌任务，打成了消耗战，但敌人密集在鲁中山区的几十万部队已开始分散。刘邓大军渡过黄河后，在鲁西南歼灭敌人9个半旅，现正向大别山作战略跃进。陈赓、谢富治所率晋冀鲁豫野战军的2个纵队、1个军也在8月下旬南渡黄河进入豫陕地区开辟新的战场。华野3、8纵队和1、4纵队于8月初进入鲁西南后，正用迂回打转方式钳制敌人第5军等部，掩护刘邓大军南进。根据毛主席的战略部署，我们两人(指陈、粟)准备率第6纵队和特纵以及刚自黄河以南撤到河北休整的第10纵队于9月上旬南渡黄河，并统一指挥陈士榘、唐亮所率第1、第3、第4、第8纵队和晋冀鲁豫第11纵队组成西线兵团，在陇海路南北机动作战，会同刘邓、陈谢两军共同执行外线作战任务，在长江以北、伏牛山以东、陇海路以南、津浦路以西开辟中原新解放区。这是一个十分光荣也十分艰巨的任务。只要这一步棋走好了，全国战局就会从根本上改观，往后的棋子就好走了。”粟裕同志对6纵队的历史非常熟悉，他向我着重介绍了6纵的情况。他说，6纵原来是坚持南方游击战争的主力军，1938年改编成新四军一支队二团。说起“老二团”，江南的老百姓无不翘起大拇指称赞。抗战胜利后，编成华中野战军第6纵队，后扩编为第6师，1947年2月又编成华东野战军第6纵队，下辖第16、17、18师。司令员王必成，政治委员江渭清。王必成同志是红四方面军的老同志，能征善战，是华东有名的“虎将”，在历次革命战争中屡建战功。这个部队有个最大的特点，是善于溶化俘虏。但由于俘虏成分多，纪律方面就差一点。这个部队又是一支英勇顽强、战斗作风很好的部队，但也有一个缺点，就是打红了眼以后，不太讲究战术。陈、粟首长要我到6纵队后好好地协助王司令员、江政委抓好部队工作，尤其要在纪律方面和战术训练方面多下点功夫。
朱德同志是党和军队的主要领导者之一，也是我追随多年的老首长。早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我就在他和毛主席的直接领导下干了好几年参谋工作。在延安，我又一度当过他的秘书。他具有极高的马列主义水平，又是一位和蔼可亲、德高望重的忠厚长者。离开延安近两年间，我对朱总司令一直十分怀念。这次能在濮阳见到他，感到十分高兴。我曾两次去朱老总的住处拜谒他，向他汇报工作，汇报思想情况，聆听他的指示。他向我谈了许多有关全国形势方面的问题，还告诉我在全国解放战争开始后不久，毛泽东同志就曾估计战争可能打三、五年，但要准备打十年、十五年，这就叫持久作战；现在是国民党方面占有优势，经过一、二年，这种优势会逐渐消失，双方达到平衡，到这时候，我们就算爬上了山顶，往后下山就比较容易了。朱总司令说，从形势来看，现在我们快要爬到山顶了，是最困难也是最有希望的时刻。这次中央采纳粟裕的建议，把第1、第4、第6纵队暂时留在中原地区，会同中原的刘邓大军和陈士榘、唐亮指挥的部队打大仗，就是最后爬上山顶的一着重要棋子。朱总司令还告诉我，毛主席在陕北转战一年多，生活很艰苦，工作很紧张，但身体倒反面更好了。我们中央书记处的五个书记在陈南庄见面，开会研究问题，他还是那样傲视天下，挥笔八极。朱总司令的一席话，使我大大地开阔了眼界。
在这里，我还想叙述一下朱总司令所提到的粟裕同志那个建议问题。如前所说，1948年1月下旬，毛主席和陈毅同志在陕北商定了由粟裕率1、4、6纵队渡江南下，逐次向闽浙赣边跃进，吸引中原敌人20至30个旅随之南下，以便中原我军打开中原战局的计划。当时还决定，在适当的时候，陈毅同志率华野外线兵团的其余各纵队作为第二梯队南下，进入闽浙赣地区，组成东南野战军，以陈为司令员，粟为副司令员，开展东南战局。粟裕同志接到中央的电令后，一面率三个纵队北抵濮阳，进行整补，积极进行南渡长江的准备工作；同时又反复思考中央这个决策的利弊问题。粟裕同志是一位很优秀、很有战略头脑的战区指挥员。他经过两个多月的慎重思考，依据中原战场这一段时间中的变化(敌人“清剿”大别山的计划已完全失败，中原部队已能够打洛阳战役这样的中等规模的攻城战，中原解放区已逐渐走向巩固等)，得出了一个比较明确的结论：1、4、6纵队留在中原作战，较之渡江南下更有利于开展战局。要知道，渡江南下是中央已经决定了的战略方针，要对此提出“反建议”，是要有相当的胆识和勇气的。4月初，陈毅回到华野司令部后，粟裕就开始同陈毅交换意见。在征得陈毅同意后，为慎重起见，粟裕又把这一设想向正在中原前线的刘伯承、邓小平作了报告。得到了刘邓的答复后，粟裕才于1948年4月18日正式致电中央，报告了自己的看法。由陕北到达陈南庄刚几天的毛主席，看到粟裕的电报后，立即致电陈粟，要他们在4月下旬到中央开会研究行动问题。经过中央书记处的五位书记和陈粟等领导人深入研究后，中央最后决定采纳粟裕的建议，1、4、6纵暂不渡江，以4至8个月为期，留在中原会同中原部队求歼敌第5军等部五、六个至十一、二个旅。陈、粟回濮阳后，首先向我们纵队一级干部传达了中央的决定。这样，部队准备的重心立即由渡江和在江南地区作战，改成了在中原黄淮地区作战。
在决定1、4、6纵暂留中原作战后，中央又根据刘伯承、邓小平的请求，决定将陈毅同志调赴中原工作，担任中原军区和中原野战军的第一副司令员，仍兼华东野战军司令员、政委。在陈毅赴中原工作期间，以粟裕任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兼代政治委员。
在我们濮阳整训期间，敌第5军、整编第75师等部一直在鲁西南监视我们。为了有利于部队南渡，陈粟决定以陈士榘、唐亮指挥在许昌地区休整的第3、第8纵队向淮阳挺进，吸引第5.军等南下。5月23日，陈唐率部东进，敌第5军等果然自鲁西南向淮阳急进，企图会同整编第11师等夹击陈磨所部。5月30日至6月2日，野司率第1、第4、第6纵队以及特纵、两广纵队顺利渡过黄河，进入鲁西南。敌第5军等部发现我军南下后，即转而北进，并从苏北战场抽调整编第83师等加强到这个方向，准备与我军决战于鲁西南。依据这一情况，粟裕、张震(华野副参谋长、一兵团参谋长)等及陈、唐又一次通过电报进行了研究，决定以第3、第8纵队首先攻取开封，调动敌人增援，然后再求歼援敌，以第1、第4、第6纵队及中野第11纵队等阻敌第5军、第75、第83师西援。我纵奉命协同第1纵队在曹(县)兰(封)地区阻击援敌。
受领任务后，我们几个纵队领导在研究时，我向王司令员、江政委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认为这次阻击作战，一是要坚决，才能保证友邻攻占开封的时间；二是要给援敌一定的消耗，同时自己又要保持相当的有生力量，以便在打下开封后，我们部队能迅速投入打援作战。而实现这两点的关键，是要先敌控制有利的、纵深较大的阻援阵地，构筑必要的工事。有了一定的空间，再加上部队的顽强，才能保证攻城时间，也才能给敌以相当杀伤、消耗。王司令员、江政委都同意我的看法，并决定纵队一部兵力首先从鲁西南敌人的左翼侧插到柳河、民权，野鸡岗地区，歼灭这一线敌人，控制有利的阻援阵地。在完成这一任务后，即在定陶至柳河之线以西、黄河以南的三角形地区内抢修三道阻击阵地，并以杨集、李集、王阁及苗庄、春木岗为最后阵地，以一部分兵力依托阵地节节阻击援敌，主力集结在机动位置待机。6月17日，3、8纵队发起对开封城的攻击。19日，由敌第5军、整编第83师组成的邱清泉兵团及由整编第75师、第72师和新21旅组成的区寿年兵团分两路西援，与我纵及1纵展开激战。22日拂晓，我第3、第8纵队攻克开封。野司立即解除了1、4、6纵队的阻援任务，命令阻援部队向南转移，休整待机。
我军攻占开封后，敌大为震惊、为挽回败局，乃以邱兵团由兰封西进，以区兵团位邱兵团左翼，经睢县、杞县迁回开封，企图重占开封，与我决战。根据敌两个兵团已经分离的情况，华野决定主力放弃开封，诱邱兵团继续西进，而以第1、第4、第6纵队及中野第11纵队组成突击集团，围歼区兵团，以第3、第8及正由上蔡地区北上归建的第10纵队和两广纵队阻击邱兵团增援。
6月25日，我们纵队部率第16、17师进到西陵寺以南、镇以西地区集结待机，第18师随中野第11纵队位于民权西南地区。我纵的右翼是1纵，左翼是4纵。26日，敌邱清泉兵团重占开封，挺进到杞县、睢县之间的龙王店、榆厢铺、常郎屯地区的区寿年兵团却徘徊该区，不再西进。同日，粟裕同志命令1、4、6纵统归1纵司令员叶飞指挥，由现地向北和东北方向挺进，令11纵并指挥我纵第18师向西南方向挺进，以求合围、分割、歼灭区兵团，另以第3、第8等纵队组成阻援集团，楔入杞县、开封之间，阻击可能由开封东援之邱清泉兵团。我们受领任务后，在极短的时间内研究了攻击部署，决定以两个梯队向战场跃进；以第16师附第17师1个团为第一梯队，向西陵寺、杨拐攻击前进，以第17师主力随后跟进。由于对区兵团具体分布情况尚未摸清，因此要求攻击部队边前进边摸清敌情，及时上报，然后实施攻击。27日晚，部队开始行动。第16师在开进途中侦知杨拐有敌整编第75师第6旅的1个营，立即组织先头部队猛扑杨拐，但未奏效，反遭到很大伤亡。撤下来重新整顿时，才发现敌是1个团，且已构筑了以众多子母堡群和多达五、六道鹿砦、铁丝网等组成的防御工事，在阵地前沿还布成了绵密的交叉火网。其实，先头团在27日开进过程中就曾俘获了敌人的一名通讯兵，但未加审讯，所以情况并未摸清，以致吃了大亏。28日晚，再度组织对杨拐的攻击时，又因火力、爆破、突击脱节，突击分队突入村落后被敌反击压出，又未成功。29日，纵队、师的领导亲自到主攻团勘察地形，组织火力，重行攻击，才一举突入，歼灭了守敌1个团，俘敌第6旅副旅长以下800余人。与此同时，第18师在友邻配合下，在涧岗集歼灭了新21旅全部，俘敌旅长以下700余人。至此，敌区兵团已被我合围于睢县及其以西地区，且已遭到重大损失。30日，主攻集团调整部署。7月1日，野司命令我纵配合1、4纵各一部会攻区兵团兵团部及第75.师师部所在地龙王店。我们以第18师附第17师1个团执行此任务，激战至7月2日，全歼守敌，兵团司令区寿年、兵团参谋长林曦军和第75师师长沈澄年乘坦克突围时被第18师生俘。接着，第17师又参加了对第75师最后两个村落何旗屯、榆厢铺的攻击，于7月4日全歼守敌第6旅残部；纵队主力则东移参加围歼由徐州经宁陵西援的黄百韬兵团(由整编第25师及由伞兵总队组成的第3快速纵队、交警第2总队组成)于帝邱店地区。经2天战斗，至7月6日，我主攻集团又歼灭黄兵团3个多团。由于其余各路援敌逼近，为保持主动，野司立即决定全部撤出战斗，乘胜收兵。我纵奉命转移至旧黄河以北的程庄寨地区休整。
豫东战役，我军攻克了中原重镇开封，连同睢杞作战在内，共歼敌1个兵团部、2个整编师师部、4个正规旅、2个保安旅共9万余人，是我军在中原战场上进行的一次大规模的攻城打援战役。此战胜利，改变了中原和华东战场的战略态势，在中原战场，敌人已完全失去了对我进行战役性进攻的能力。
在整个豫东战役中，我纵先后经历了20余次战斗，基本上完成了上级赋予的作战任务，战绩不小，但伤亡也不少，经验教训很多。
8月初，我部移至济宁以北地区休整。在休整期间，纵队召开了有团以上干部参加的豫东战役总结会。纵队党委对这次会议十分重视，首先开会作了研究，交换了意见，统一了认识，并确定首先由各师、团汇报，再由江渭清政委代表纵队党委进行总结和讲评，由我依据这次战役的经验教训，结合今后的作战任务提出改进战术的意见，最后由王必成司令员作会议总结。
根据纵队党委决定，我在总结会上作了题为《从六纵队豫东战役作战看今后战术改进的几个问题》的报告，着重谈了以下几点：
一、今后作战的特点估计。我指出：“解放战争的第三年，我们的任务要取得全局有决定意义的胜利。”因此我们要“更加积极进取，大胆进攻，顽强作战，克服困难，歼敌主力，解放中原”。根据对战争形势发展的这种估计，我认为今后作战特点是“规模更大，集中兵力更多，要求更高度的统一集中，更密切的协同动作”，“战役战斗时间连续更久，行动更加频繁”，“战场更广，情况更复杂，任务更繁重”等。
二、为适应这些特点，在战术思想与战斗作风上要贯彻：积极的歼敌思想；顽强的作战精神；整体观念，密切协同，严格政策纪律；勇敢加技术、加战术、加指挥。
三、针对敌平原地的防御战术，我军要加强攻坚作战的战术思想、战斗任务诸问题的研究。
四、阻击战的组织原则。
五、指挥工作与指挥关系问题。
会议刚结束，我便接到了调赴第4纵队工作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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