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少时的那匹野马,终于停下来了。
不是跑不动了,是跑够了。跑遍了天南海北,撞过了南墙北壁,摔过,疼过,失去过,也空落落地站在原地,看着两手发过呆。路跑得越多,越觉得每条路都差不多——起点都是踌躇满志,终点都是风平浪静。
这些年横冲直撞,回过头看,缺的不是勇气,是敬畏。
对天,没有敬畏过。以为人定胜天,以为只要够拼,天也得让路。后来父亲走了,母亲老了,自己头上冒了白发——才明白天不说话,但它该来的都会来,你挡不住。
对地,没有敬畏过。以为脚下全是坦途,想踩哪里踩哪里。后来发现有些坑你绕不过去,有些路你走上去就是下坡,有些地方你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对人,没有敬畏过。觉得所有人都可以斗一斗,所有关系都可以靠蛮力掰过来。后来发现你连最亲的人都留不住,那些被你撞伤的人早就悄悄走了,而你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
对事,没有敬畏过。以为只要想干,没有干不成的。后来拼尽全力却一场空,才明白努力只是入场券,结果从来不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对规律,没有敬畏过。想跑赢时间,想留住青春,想一口气把一辈子的事全做完。后来发现时间在你身上一刀一刀地刻,你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它。
对归途,更没有敬畏过。总觉得终点还很远,总觉得"最后"跟自己没关系。直到亲眼看着父亲走向那条路,才知道那条路每个人都要走,只是早晚。
阅尽千帆之后,才真正明白——
很多事情,真的不是你说了算的。有个东西叫天意,你算不到;有个东西叫规律,你改不了;有个东西叫命数,你跳不出去。你可以在里面努力,可以在里面折腾,可以在里面哭在里面笑——但你永远翻不了这个盘。
这个盘,叫天地,叫自然,叫时间。
我们最终都要归于平静。不管你是谁,不管做过多大的事,不管有多少钱,最后的句号都是一样的——安静地画上,谁也带不走什么。
真正不一样的,是中间这个过程。是你在那些撞过、疼过、失去过之后,还能不能把剩下的日子,过出温度和重量。
想明白了这些,反倒不慌了。
不再急着追赶什么,因为该来的会来,不该来的追也追不到。不再焦虑自己是不是掉队了,因为每个人的路不一样,你根本不在别人的赛道上。不再为够不着的东西折磨自己,够不着就是够不着,认了。
心里安静下来之后,就只想做力所能及的小事——
用心地吃好每一口饭。不再狼吞虎咽,不再一边吃一边刷手机。慢慢嚼,尝出米香、菜甜、汤暖。想一想这顿饭从种子到餐桌走了多远的路,心里轻轻说一声谢谢。
用心地感受家人的温暖。多听母亲唠叨几句,那些以前觉得烦的重复话,现在知道——每一句都是这辈子最珍贵的声音。多陪她坐一会儿,哪怕什么也不说,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因为你知道,这样的时刻,过一秒少一秒。
用心地说好每一句话。能好好说就不怒,能柔和就不尖锐,能闭嘴就不唠叨。有些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伤人伤己,何必呢。
用心地做好每一件事。哪怕只是看一页书,听一首音乐,都要忙而不乱。
用心地担当每一份责任。该扛的扛起来,该面对的面对。不再匆匆赶路,肩膀上的担子,担着虽重,放下却轻不了。
用心地珍惜每一个当下。因为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一刻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回不来,改不了,重演不了。
阅尽千帆,才知敬畏。
尝遍冷暖,才懂珍惜。
敬畏天,敬畏地,敬畏每一个人,敬畏每一件事,敬畏规律,敬畏归途。敬畏那些你左右不了的东西,然后用心对待那些你还能把握的——一碗饭、一句话、一个拥抱、一个当下。
当我们走的那一天,才能安安静静地,像完成了一幅画、走完了一段路、写完了一本书那样——
轻轻合上,说一句:
"人生无悔,我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