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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老李走了。
老李名叫李全有,是周边有名的怪人,一辈子没结婚,他不像村里别的光棍汉,好吃懒做,他很勤快,打小工、当门卫、捡垃圾…什么也干过,收入应该不少,自己住一个小院子,收拾的干净利落。按说过个小康生活富富有余,但他经常一副穷酸样子,早些年,村里有顶门子(没有儿子的让同簇的侄儿作儿子,养老送终,继承家产,也算有后)的规矩,但他不太讨侄子们喜欢,自己也没啥要求,终究也没个说法。他讨厌家长里短的战争,也贪公家的几个钱,乐得当个五保户。
村里人经常骂他不活人,因为他有个不太正常的癖好,收藏旧物。
“破四旧”那会,他才14岁,跟在一伙红卫兵屁股后面到处跑,他们进了人家家里,砸掉神龛,收了神像,线装古书一摞摞抱到库房,或干脆烧掉。村里有位张老先生,世代教书,去了一伙年轻后生不由分说一阵砸,笔墨纸砚见旧的就毁,老先生气得捶胸顿足,差点背过气。
14岁的他记起去世的爷爷,心里发软,留下来想安抚一下老先生,结果让张老先生带进里屋半天也没出来。
说来也怪,从那天起,他就变了个样子,红卫兵扔了的书他都拣起来偷偷拿回家,一次砸庙,他还抱着个佛头不让砸,死乞白脸的说他喜欢要拿回去玩,红卫兵看他还是个孩子,就由着他去了。
起先,他把那些破烂堆在他家的寒窑里,堆太多了,父母嫌占地方,书打包成几捆,东西整理的几箩筐,准备扔。不知咋的,他和老先生交上朋友,都搬老先生家了。
一个孩子老与破破烂烂的东西打交道,自然不讨女孩子喜欢,他也不在乎,着了魔似的,到处搜寻。
九十年代,他突然去了省城,当起了破烂王。人家走街串巷收上一三轮直接送到废品站,他倒好,先拉回家去在那废铜烂铁里挑挑拣拣,弄的家里像个乞丐房。后来,又干上了称斤收书的活,据说他出的价高,生意还很红火。
刮打了几年后,年过半百的李全有收了心回家,据说回家时拉一汽车的破烂,堆在父母准备给他娶媳妇的窑里。
老年的李全有出名的抠门、贪财,乡里发给五保户的被褥、食品都让他换了钱,有领导上门救济,给个东西就把脸拉好长,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一说给钱立马喜笑颜开。
他很少和村里人来往,养了一条德牧,长的高大威猛,很凶的样子。偶尔有一些说普通话的人来他家,神神叨叨不知道干啥。一有空,他就钻进寒窑里翻腾,村里人习惯了,也不以为然。
一天,他家的那条狗叫的特别凶,还一直不停地在大门上挠,邻居觉得有点异常,打开大门进去,才发现老李躺在床上己咽气了。
第二天早上,他的几个侄子正翻箱倒柜的找寒窑门上的钥匙,忽然间乡镇书记带着三个人来到他家,其中一人直奔老李那口老掉牙的书桌,在抽屉的夹缝中找到寒窑的钥匙。三个人整整的在寒窑里整理了三天,瓶瓶罐罐,书书本本,还有奇奇怪怪的一些东西,小心翼翼的装了一大车。
开悼时来了好多人,据说还有省上的领导,反正是县委书记、乡镇书记一堆人陪着,说老李是个大功臣,为保护文物贡献极大,那一车的破破烂烂可以买下一座城。
原来,那三个人是文物鉴定专家,其中一个就是张老先生在外工作的儿子,这几年常来他家的神秘人。老李自觉大限将至,就短信通知了他们,为防侄子们破坏,还把钥匙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
侄子们觉得这么贵重的东西至少应该有他们的一份,又是找乡里又是找县里,闹腾半天毫无结果,只好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