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一句“报怨以德”,招来千年非议,究竟有多少人真的理解这句话?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未,大小,多少,报怨以德。

——《道德经》帛书甲本第26章(传世版63章)。

1、此文缘起:

惭愧。之前三自对这句话也有过解读,但当我N刷《道德经》时,却意识到,之前对此句话的理解,可能有着很大偏差……

逐渐发现,读大智者、成就者们的书,本身就是对自己认知偏差的修正过程,这要求我们,必须放低自己、放下成见。否则,只能得到偏见、看见自我的投射而已。

错就是错,绝不能以错为错、将错就错。一名终生成长者,保持自我纠错、分享正确的知见,是最基本的觉悟。

2、《道德经》传世版与帛书版的差异:

由于老子所处时代,已然过去2500多年,当时的社会背景、文字使用习惯,与当下存在着太大差异,并且其中还因一些历史原因、书籍保存、个人认知之类因素,让我们接收到的信息,与作者的本意,可能相去甚远!

传世版与帛书版,在此章上,并没有太大出入,但仅是对一个字的篡改,便足以误导我们对它的理解!

传世版、甚至有个别所谓帛书版,将“味无未”,写作“味无味”,这实在是一种画蛇添足!虽说二字相通,但这个操作,让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将此理解成了“味道”的意思。

3、逻辑分析

直觉上,对此一度感到别扭。这句话,一会儿说做事,一会儿说尝味,一会儿又扯到做人,老子究竟想表达啥?以他的境界,不该有这种混乱啊!

再说了,老子曾有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表述,从这句话可以看出,老子并无优柔寡断的倾向,更没有被世俗、情感绑架的可能,但却说出“报怨以德”这种话,多少有点儿是非不分的感觉,因此让一些人得出老子虚伪、圣母的推论。

4、深入领会

某天重读此章,为了避免信息茧房效应,我常将几个版本相互对照。大概机缘到了,当我看到“未”字、及与“报怨以德”相连的大小、多少时,再联系上下文,忽然灵光一闪,对它有了全新的理解。

这里“味”,与其理解为“味道”、“品尝”,不如理解为“体味、体会”更合适。古时有个说法“味览”——指通过用心的阅读、思考、观察等方式,以求得知识。

“无”、“未”,都可以表示事物尚未成形前的状态。“味无未”——体味事物萌芽前的状态。原来,“为无为,事无事,味无未”,说的一回事!说直白点,这意味着:体察事物尚未成形前的状态,将不好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中医相应的说法叫:治未病。通俗来就,就是“防患于未然”!

5、此“德”非彼“德”

老子提出“以德报怨”,儒家却提出“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看似针锋相对,其实并不冲突。

道家的“德”,与儒家的“德”,内涵是不大一样的。

《道德经》中,老子将“道”与“德”分为两部分阐述,可见道德,在此时,尚未成其为一个概念。老子说“上德不德”,“失德而后仁”,足以看出,他对“仁”、“义”之类说法的态度。道家崇尚自然,提出“道法自然”,认为人不应该矫揉造作,去追求一些“有心为之”的礼法仁义,而是效仿天地,顺应自然法则,无为而为。

继老子之后的儒家则认为,应以“仁义礼智”的道德法则来定义人性、约束社会。

个人认为,不能简单以“对错”来衡量二者差异,而是应该站在更宏大的角度理解他们的初衷。一个是为了“悟道”,一个是为了协调“人道”秩序,都没错。

6、见仁见智

读到此处,尚有一个疑点:“味无未”和“报怨以德”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实际上联系上下文,老子已然说得十分清楚。

“天下之难作于易,天下之大作于细”,包括后面章节流传千古的金句“九成之台,作为羸土”之类,都是围绕此观点展开。读懂此处,你便不得不佩服老子看似跳跃的思维之下,逻辑之严密。这个看似莫名其妙的“大小、多少”,在此处,起着重要的连接作用。

人际间的怨恨,普遍存在,究竟该以何种态度面对?

老子站在宇宙、自然发展的宏观角度解答:人事物的发展,遵循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少到多的自然规律,对于怨恨,无需正面应对,只须洞察事物的发展规则即可:强梁者不得其死——多行不义必自毙!作恶者必自取其死,何须人为去做些什么?静观其变就好。这里的“德”,并不是无限度的包容,而是顺应天道,不为而为,尊重事物自身发展规律(不符合天道规律的事物,会自行消亡,何须人为干涉?)。

孔子则是站在人道立场,给出答案:别人对你不好,用正直公正回报,别人对你好,用恩德回报。

哪种处理方式更高明?见仁见智。啰嗦之处,还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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