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时,寒气还凝在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天光。手触到门把,金属的凉意便顺着指尖爬上来,激得人一颤。屋檐下挂着昨夜的露,将坠未坠的,像谁欲言又止的话。
我踩着落叶往东走,影子在身后拖得老长。不过半个时辰,日头就高了。那光便不再是光,成了有重量的东西,沉甸甸地压上肩头。外衣渐渐成了负担,敞着怀,风灌进去,竟也是暖的。这升温是悄然的,却不容分说,像某种缓慢而坚决的淹没。
忽然想起昨夜的争执来了——也是这般没有过渡。分明前一刻还在说着明天的天气,下一刻,她眼里的温度就骤然低了下去。那句话是怎么起的头?我竟想不真切了。只记得她沉默下来的瞬间,屋里分明还亮着灯,却有什么东西迅速冷却、凝固了。比这晨与午的温差,更要陡峭,更要叫人措手不及。
原来人间的温差,从来不在温度计上。它在某个骤然移开的视线里,在某句咽回去的询问中,在明明并肩走着,却忽然觉得隔了一整个季节的恍惚之间。
我站定在正午的日光里,背上渗出细密的汗。那晨间的寒,此刻想来,竟像上辈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