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何必早早归来?”
“我本是去还泪的,无意嫁他。”
三生石畔的薄雾忽然散开,露出斑驳的旧年字迹,写尽了那个未尽的春日。
“泪还罢了,心呢?”
“神瑛仍在人间寻你。”
灌愁海的水骤然静止。檐铃无风自动,铃声里裹着半句未唱完的牡丹亭,惊散了栖息其上的月光。
“他寻的是尘世的颦儿,不是离恨天的绛珠。”
“可你总往人间望。”
“只是……只是看看那株海棠。”
一声轻笑飘荡在空中,风吻去颊上的泪痕。
离恨天的云漏下一缕光。
“我可以再让你重入轮回。”
“何如?”
太虚幻境的尽头,一株新的绛珠草破土而出。
“不必了。”
“你心里当真没有一丝牵挂?”
“你不恨吗?”
“你不知他为你当了和尚?”
残荷折断,枯桐坠地,磷火聚成“痴”字,又散作流萤。
“那都是人间的事了……和尚也罢,公子也罢,全都是幻象。”
太虚幻境的白墙生出裂纹,开出一朵透明的花。花瓣上滚动着大观园某个清晨的露水。
“他为你提帕三绝。”
“不过是公子哥儿一时兴起。”
“他为你摔那通灵宝玉。”
“那玉本是他的命根子,与我什么相干?”
“他为你弃了功名。”
“原是他自己没造化。”
“他至今留着你的旧帕”。
“不过是念旧。”
“他为你……”
“仙使何必聒噪?这些尘缘早该断了。”
香炉里末一缕烟随风散去,炉底闪着几星暗红的火烬。
“既说断了,为何还留着那许多旧时的诗稿?”
“那是我写来解闷儿的。”
“既说断了,为何从魂不守舍?”
“仙使今日话太多了。”
“不然。是仙子自欺太甚。”
月浮在云里,水面映出半道残影。
“呵,终究有情。”
冷雨夹杂着泪。
“是债未清。”
凄风苦雨。
“恨他负心吗?”
“恨那顽石……偏要来惹我。”
青鸾翱翔,羽翼划碎白云。
“若他此刻在此……”
“太虚幻境不接待俗客。”
“痴儿啊痴儿。”
“早知如此绊人心……”
“何如当初莫相识。”
“罢了。”
海干了,石头碎了,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