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里的达哥
最后一次见到达哥是我大学毕业后的事了,只记得他那爱笑的面容上蒙着一纱我看不清楚的神情。
在小学升初中的那个暑假,为了可以买台电脑,我和父亲商量好在自家开的便利店里“打工”。依稀记得看店打杂除了有时候会有点妨碍我用店里老电脑打游戏外好像也没什么麻烦的。
“哎,小老板,老三样嗷,钱付过去了。”一个男高中生将商量推上了收银台——泡面,火腿肠和冰红茶。
“昂行,要热水吗?”我将视线从电脑上挪开并将游戏暂停。
这小哥有时候会抱着这些东西回家,但有的时候也会在店里吃,次数的话,这两大概五五开吧。
“在这里吃,你接着玩,我自己来倒水。”达哥轻车熟路的绕进柜台后取出烧水壶。
在电烧水壶开始发出嗡嗡的烧水声后,达哥晃悠到了我的身旁看着电脑上的游戏画面。
“你还在玩《我的世界》啊……这个红石中继器要这样对着比较器才有用嘛。”达哥边说边在电脑上比划着,后来见这样实在太麻烦,在得到同意后便直接上手帮我开始搭建机器。
这样说起来,其实我还蛮盼望达哥来的,他每次来都可以精准的判断出我玩的游戏,并且给出关键性的指导意见,这对我的游戏体验有很大的帮助。
“好了,这样就做好了。”达哥从桌上直起身子来,让我重新接管游戏。
“诶达哥,你的梦想是什么?”我突然想起今天没有写出来的作文
“梦想吗?”达哥思索片刻给出了答案“我的梦想应该是当个游戏开发者吧。”
“那就是做游戏的咯,真的很酷诶,达哥你要做什么样的?”
“emmm,可能会和你现在玩的《我的世界》有点像?我想要做个开放点的,但要有剧情,要有可以打动人的故事。”
“可以嘛,那做出来后得给我玩玩看。”我暂停了游戏望着他。
“会的会的,水烧好了,我先去泡一下面。”
……
后来那个暑假里,达哥经常在来店里的时候邀请我一起设计游戏,讨论游戏的合理性,并且也时不时向我展示他的自学成果,只不过我是有点看不懂,自然现在也不记得了。
……
再后来经常和达哥碰面就是在升初二的时候了,来店里刚好可以蹭空调,也有wifi,和家里区别不是很大,帮忙来看店的话家里也同意也在结账时给我分拨点零花钱(每比账单的比例小的可怜,这个我是记得清楚的,因为后来暑假结束后算起来居然只有500元)
达哥这个暑假依旧经常来店里买那“老三样”,感觉达哥像是在攒钱的样子,从来不买别的,只是为了充饥买这些,但是尽管在暑假天天只吃些这样的东西,达哥依旧长的很高,大概至少有一米八吧,那时的我是一定要抬头看他的。
“达哥,那个游戏的事,你做的怎么样了?”在达哥在店里用餐的时候,我突然发问。
达哥听到后显然被面汤一呛,闭着嘴闷声咳嗽着。
恢复后,他望向我,眼神似是有点躲闪,嘴开开合合的,终是吐出几个字
“游戏的事可能……得暂时终止了,我选的文科……之后选专业选不到计算机……也不方便做游戏。”
达哥说这话的时候紧拧着眉,视线在两腿见荡着,没有聚焦点。
“那……达哥你是不做了吗?”我试探性的抛出提问,希冀着上个暑假的记忆不要幻灭。
“做,会做的,但是可能会有点久,对,肯定会做的。”达哥的话语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显然那些事物如指隙之沙,怎么也握不出,抓不紧。
……
后来达哥向我展示了他的小说,说着些什么,用小说将游戏剧情表达出来也差不太多……之类表以曲线救国的话。
小说的内容我看着还可以,但现在只有看小说时的感觉没有对小说内容的记忆了,只记得当时我是极喜欢看的,天天在便利店里盼着达哥来。
“那达哥以后要当小说家吗?”我翻阅着达哥的小说本问他。
“可能会吧,其实这个东西说不准……我要是能当个小说家好像也可以……”达哥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不当游戏开发者了吗——这句话我终究没有问出口,心中其实估摸着也有了答案。
梦想是这样说不清的东西吗,我也没有概念,但从小到现在,我好像也没有个明确的梦想,以后想做什么,想干什么,大抵是全然没有方向的。
那时的我曾为了梦想这事思考了一整个下午,但也只有一个下午。
毫无结果。
后来达哥的小说发展似乎不是很顺利,小说发表了很多却湮没无闻。导致有一阵子达哥都有点萎靡不振。
到了我快要中考的时候,达哥向我展示了他的电吉他。
“怎么样,很酷吧。”达哥疲乏的瞳孔里又泛起了星光,反倒映得眼下的黑眼圈更加明显了。
该说这样的达哥是更精神了呢还是更憔悴了?我没琢磨出来答案。
“达哥你以后要组乐队?”我新奇得看着面前泛着光的吉他,轻轻拨着琴弦。
“应该吧。”达哥的回答好像一向带着些许的不决因素。
之后的谈话我不再记得,我只能肯定一件事——达哥的梦想貌似是有变成玩音乐了。
在达哥的驱使和我自身音乐的爱好下,我在考完中考后买了一把bass,那个暑假我基本都是在达哥家里度过的,一起练习,一起编曲,一起听歌……
但是那些天里,达哥总是会提及到钱的字眼,好似被困在那圆形方孔里打转。
达哥在我进高中后就搬家了,我们交换了练习方式,加了微信,但是后来却没有说一句话,或是两人都很忙,或是不知道对话从何谈起,亦或是达哥把我忘记了……总之两人的聊天定格在了开场白。
最后一次见到达哥是我大学毕业后的事了。
大概是大学毕业后的两三年吧,我从外地辞了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回了便利店,打算真正寻找那所谓的梦想,在街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达哥!
我快步追上前,却又慢慢放慢了脚步。
就算是达哥,我又要从什么事开始聊起呢?
可能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达哥回过头来发现了我。
达哥曾经让我仰望的身躯好像矮了许多,背不是像从前那样挺拔了,这样看起来的达哥是瘦小的,是被压伏着的,是……“死”的。
“达哥?”
“ 达哥”嘴角挤了挤,拧出了个职业性的微笑。
“哥们,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你认识的什么达哥。”